她起初以为只是没有睡好,想翻个身继续睡,直到那点热意顺着手臂往上爬,才发现身体里的妖力正被另一股陌生的力量推着走,所经之处,无一不酸痛。
肩上那道伤也被带着跳,连胸外缘被他昨夜处理过的地方都一阵阵发紧。
法海进来时,她正在扯腕上的布。
那布是昨夜她自己缠的,遮住印痕以后,仿佛便能暂时忘掉。
如今布边被揉得发皱,她指尖却仍抠着底下的皮肤,白皙的手腕已经泛红。
法海伸手制住,她抬头看他,眼里尚带着刚醒时来不及掩饰的怨气。
“把它取下来。”
“暂时不能。”
“那就出去。”
他没有出去,在她对面放下一卷经书。
薇欧拉望见封皮,心里便先冷了一截;昨日她还以为,只要不再被收进钵里,至少能好好喘一口气。
如今才知道,那只钵不过换了个更大的样子,墙有了,窗有了,连水与被褥都有,却仍然由不得她决定,什么时候才能不疼。
法海说,封印初落,妖力郁结,须以经文引导,使其逐渐平复。
她听着只觉得荒唐,封印是他下的,疼是他造成的,如今还要坐下来,听他讲怎样才能让自己好过一点。
可他似乎真的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翻开经卷时,神情仍旧平静。
薇欧拉索性往榻上一倒。衣襟跟着松了半寸,她也懒得拉。
“听不懂。”
“听着便是。”
“我困。”
他没有理会,诵经声很快响起来。
那声音低而清楚,不急不缓,原本应当叫人心静,她却越听越烦,尤其是腕上的热意始终未退,连肩口都跟着隐隐抽痛。
她翻过身,故意将枕头压在耳边,声音却像不经过耳朵,径直钻进骨头里。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弯下腰。
“疼。”
诵经声停了。
薇欧拉垂着脸,手指攥住被角,听见他起身靠近。
疼是真的,从腕骨一路烧到肩,再牵到胸口,连呼吸都发滞。
可她仍旧在那点真实里加了一点假。
她只消把呼吸再放急些,把肩背抖得更厉害,把领口再往下滑一滑,他便不得不过来。
法海俯身察看封印。指尖按在她腕间,力道稳,目光也稳。薇欧拉顺势握住他的手,将脸贴在他掌边,像讨一点热,又像故意把唇送到他指根。
他的手指明显停了一下。
薇欧拉立刻抬眼,忍着笑,故意拖长了声音:“好像这样便不疼了。”
法海看着她。
她今天才看清他的眼睛。
瞳色比素卿的淡,烛光映进去,也像照在一层薄冰上,浮在外面,落不到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