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那两只伸向自己的手,忽然很想笑,想问他们不是都觉得她坏么,怎么现在又肯来碰她。
可她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最后一点青光没入钵中时,许宣只抓住了那条沾血的布。
洞里骤然安静下来。
素卿仍扣着禅杖,手背上青筋浮起,声音却低得可怕:“把她放出来。”
“她今日敢因妒杀人,明日便敢再犯。”法海将钵盂收进袖中,目光冷冷掠过他,“你若还肯认是她的兄长,便不该只知袒护。”
素卿没有立刻回答。
许宣站在两人之间,忽然道:“她未必要杀我。”
他说得很慢,像终于从一堆尖锐凌乱的东西里,摸到了一处不对。
那些青影缠得极紧,他却始终没有真正喘不过气;她第二次将他甩开,落下的地方恰在法海身后。
可是这点微弱的疑心才生出来,法海便看向他的手,问他那些伤是真是假。
许宣低头看了一眼。
血已经浸透布条,分不清哪些是她的,哪些是他的。
“施术惑人,再以伤病博取怜惜,是妖物惯用的手段。”法海道,“你至今仍替她分辩,正是受惑未醒。”
素卿听着,忽然想起那一日,她披着许宣的衣裳站在廊下,故意笑着问自己好不好看。
那时他只当她争宠顽劣,如今回想,许多过去不肯深究的事,都在眼前换了模样。
他看向许宣,看见那人始终攥着染血的布,终于问了一句:“她是不是早就这样待你?”
许宣没有答。
他不知道该怎样说。
说她确实骗过他,吓过他,也在他最狼狈的时候笑过;说她方才亲口承认,接近自己只是为了报复素卿;还是说,即便到了现在,他想到她被封进去时那一下骤然蜷缩,仍然比想到自己受骗更难受。
他的沉默,却已经足够让素卿误会。
山雨渐渐停了。
法海转身下山,素卿追了出去,许宣随后跟上,洞中只剩那堆将熄的火。
无人回头看见,石壁下被金光劈开的缝隙里,还嵌着一小片青鳞。
那是第一道护身咒落下时,她从自己腕上剥下来的。
鳞片背面沾着血,正面却干干净净。方才落向许宣的碎石,全被它挡在了三寸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