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片刻,他将凳子留在原处。
那一夜,许宣梦见了水。
梦中的塘水没有白日那样浑浊,清得能看见水底摇动的细草。
他站在岸边,四周长满荷叶,明明还不是盛夏,荷花却已开得热闹,层层叠叠,将来时的路全遮住了。
有人在荷叶后叫他。
“许宣。”
他认得那个声音,循声望过去,看见一只小舟。
薇欧拉坐在船头,双脚藏在裙摆下,青绿色长发散着,发梢几乎碰到水面。
她手里拈着一支花,歪着头看他,嘴角的小痣随着笑意轻轻一动。
“过来呀。”
他想告诉她自己不会水,话还没出口,船已经到了近前。
她朝他伸手,指尖干净,没有泥,也没有那日救人时留下的擦痕,像这片水从未让谁狼狈过。
许宣握住了。
梦里的小舟很稳,他坐到她身边时,连水面都没有晃动。薇欧拉却仍靠过来,抬脸望着他,问他为什么总不肯看自己。
他在梦里也答不上来。
她于是笑了,那笑意浅而软,像全无防备。
许宣看着她,忽然把她的手拉近了些,不是她引,是他自己先不肯放。
十指扣进她指缝里,掌心贴着掌心,她腕骨细,被他握着,竟也由他。
“怎么?”她轻声问,仍是笑着的,“这回倒不怕了?”
他没有答,只看着她。
日光落在她脸上,把那颗唇边的小痣映得清楚。
她的唇色比白日更润,微微张开一点,像刚说过话,又像在等下一句。
许宣的目光在那里停住,停得太久,连自己也察觉了。
他知道不该看,更不该生出那种念头——想低下头,碰一碰那一点柔软,看她还会不会笑。
他甚至已经偏过脸去。
呼吸先到了。
近到能看见她睫毛投下的影,近到她身上那点浅香全漫过来。
她没有退,只仰着脸,笑意还弯在眼尾,娇嫩的唇就在他眼前,仿佛只要再有一息,便能贴上。
薇欧拉却在这时看着他,把将要落下的那一点距离轻轻拦住。
她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再抬头时,唇边的笑慢慢收住了。
“许宣,”她叫他,声音仍软,话却不像梦该有的,“你不是问心无愧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