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在灯下显得比白日更柔和。
她从前总觉得这份柔和是给所有人的,所以没什么稀奇。可眼下屋里没有病人,没有哥哥,只有她坐在这里,他每次抬头,看见的便都是她。
薇欧拉慢慢将压着书页的手收回来。
“许宣。”
他应了一声,等着她说。
“今日在塘里……”她顿了顿,忽然又改了主意,“你欠我一回。”
许宣将书合上,认真点头:“是。救命之恩,我记着。”
她原本还在想怎样把话说得更重一些,见他应得这样郑重,反倒没了继续的兴致。
那四个字落在耳里,莫名有些刺,她想起哥哥这些日子做的事,脸上的神情渐渐淡下来。
“记着便记着,不必说得这样吓人。”
许宣察觉了她的变化,问:“怎么了?”
“没怎么。”她偏过脸,“是不是别人救你一回,你便要听那个人的话,什么都肯做?”
他想了一会儿。
“能做的事,自然尽力。”
“不能做的呢?”
“就同她说清楚。”
薇欧拉转回来,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道:“那我叫你明日陪我出去,你去不去?”
“去哪儿?”
“你先答应。”
许宣没有立刻点头。她原本还想再逼一句,见他的目光落到自己脸上,竟先有些心虚,于是抢着补充:“不去水边。”
他说好。
答得这样快,她反而怔住,随后嘴角一点点翘起来。
她站起身,像已经得了满意的结果,临走又把那本医书往里推了推,叫他早些睡,别等明日出门时,又走两步便咳。
许宣送她到门口。
夜色已经深了,院中只有一线月光,照着石阶边新长的青苔。
她跨出门,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这么走掉不大合适,可究竟少了什么,她也说不清。
“明日不许反悔。”她最后道。
“不会。”
她这才转过身。
许宣看着那抹青色越过院门,等脚步声彻底远去,才回屋吹灯。
案上的杯子里还剩半盏水,凳子也比原先离他近了一些,他伸手去挪,挪到一半,又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