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旁边站着,忽然觉得方才买来的东西多得碍手。
原来不是特意陪她。
至少,不全是。
素卿买好药秤,转身看见她神情,问是不是走累了。薇欧拉摇头,甚至笑了一下,说自己想去前面买糖,让他不必等。
她没有去买糖。
她沿着街走了一段,绕过卖花的摊子,远远看见保安堂的招牌。
许宣正送一位老人出来,手里提着药包,听对方说了几句,又重新替他系紧散开的绳结。
日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将整个人照得干净。
衣衫仍旧,领口却平整,袖子挽得恰好,露出的一截手腕修长而有力。
老人伸手接药,他便略弯下腰,听清了,才笑着点头。
薇欧拉站在街对面,忽然明白哥哥为什么觉得他好。
这样的人,连拒绝旁人都显得体面。
她盯了一会儿,直到许宣似有所觉,朝这边望来,才迅速侧过身,藏到摊贩挂起的几把扇子后面。
动作做完,她自己先恼了:她又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为什么要躲?
可许宣已经收回目光,转身进了药铺。
薇欧拉在原地站了片刻,将掌心那枚玉扣攥得更紧。
她不能再拿银子试他了。
给钱不要,挑衅不恼,她若继续在柜台前同他争辩,只会显得自己又小气又不懂事。哥哥自然更觉得许宣温和宽厚,连她这样的人都能容忍。
得换个地方。
换一个他不能安安稳稳坐着、慢慢说话的地方,让那张好脾气的面孔也露出些真实模样。
傍晚回宅,素卿问她买了什么糖。她说卖完了,随后若无其事地将白玉扣递过去,又问城外是不是有一片很大的藕塘。
“如今还没到采新藕的时候。”素卿道。
“旧藕不能挖么?”
“能。只是水还凉。”
她点点头,没再问。
第二日,许宣开门时,薇欧拉已经等在外面。
她换了身轻便的青衣,长发束得比往日高些,手里拎着一只新竹篮。
晨光照得她眼睛格外透亮,见他出来,便将篮子往身前一提,笑容漂亮得叫人一时找不到戒心。
许宣看见她,先看了一眼门槛,才道:“姑娘今日又有何事?”
她没有计较那个“又”字。
“许宣,我们去采藕吧。”她说得亲近而自然,像两个人从来没有闹过不快,“姐姐想吃。”
许宣看了看她手里的篮子。
她便将笑意放得更软一些,甚至歪了歪头:“你不会连这个忙都不肯帮吧?”
等到许宣终于点头,转身去同师父交代,她才垂下眼,将竹篮上的一根细刺慢慢掐断。
昨日她沿着藕塘走了一圈。
塘边的老人告诉她,那里水深,底下又多淤泥,平日连熟悉水性的人,也不敢轻易下去。
她记得很清楚。
只是没有告诉许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