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欧拉瞧着镜子,心情总算好了一些。
直到他忽然道:“许宣近日要筹备新铺,事情很多。你若无聊,可以去街上逛逛,不要总缠着他。”
梳子刚好停在她肩后。
她转过头,青绿发丝从他指间滑出去,拖在衣袖上,像一把忽然散开的水草。
“谁缠着他了?”
“我只是提醒你。”
“他同你告状了?”
“他没有说什么。”
这句话更令她不快。
她一早受了气,回来以后尚未开口,哥哥却先替许宣考虑了忙不忙、累不累,仿佛满城的人都知道那位许公子有正经事,只有她成日无所事事,专会添乱。
薇欧拉伸手夺过梳子,胡乱往发间带了一下。
梳齿被缠住,扯得头皮微疼,她却不肯松手。素卿看不下去,握住她的手腕,将梳子重新取回来,低声说:“急什么。”
她没答,望着镜中那张娇俏得近乎无害的脸,忽然想起许宣问她的那句话。
是她近来陪你的时候少了么?
一个认识不过几日的人,怎么敢那样问她。
更可恨的是,他说话时并没有嘲笑的意思,眉眼仍温和,语气也轻,仿佛他当真看出她受了什么委屈,甚至愿意听她讲一讲。
这比取笑更让她难堪。
她不需要那个抢走哥哥的人,再来好心地可怜她。
“我不喜欢他。”她说。
素卿将她散开的发束重新收拢,没有立即回答。过了一会儿,他才道:“你与他还不熟悉。”
“熟悉了便一定要喜欢么?”
“我没有这样说。”
“可你是这个意思。”
她从镜子里盯着他,素卿也在镜中看她。两人对视片刻,他叹了口气,替她系好绸带,打了一个端整的结。
薇欧拉最讨厌他这样叹气。
仿佛她那些认真得不得了的话,不过是今天想吃这个、明天不愿去那里的又一场小脾气,等哄过去便好,不必放在心上。
她与素卿相伴已有许多年。
起初他们还没有人形,住在同一片山林里。
素卿是条白蛇,鳞片干净得在月下会泛光,她则小得多,盘在树枝上,也不过一截新藤的模样。
她最先学会的便是跟着他,出去跟着,回来跟着,冬日里寻到暖和的石隙,也要往他盘好的身体中间挤。
那时素卿话少,赶她两回,赶不走,便由她去了。
后来她能化出人形,第一件事便是学着山下孩子的样子叫他哥哥。素卿说他们并无血缘,她便问,那又怎样,难道他还有旁的妹妹?
他没有。
她于是就这样叫了下去。
她从前从未认真想过,有一天他身边会出现一个比自己更需要照顾的人。
素卿修行比她勤,懂的事比她多,有时独自闭关许久,可她知道他总会回来。
那种等待并不难熬,因为山还是他们的山,洞府也是他们的洞府,她可以将捡来的东西堆在他的位置上,等他出关,再一样一样拿给他看。
如今却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