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在旁边接了一句:“你都成年了,想旅游自己打工赚。你爸不是还给你买了去海边的票吗?”
“我才刚考完。”
“正好去了解一下社会。”我爸说,“别什么都等家里给你准备好。”
我以为他们只是说说,直到第二天晚上,我的行李箱已经放到了门口。旁边还多了一张纸条,写着临海市的地址和一个便利店店长的电话。
“工作也联系好了?”我问。
“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我妈说,“住的地方在店后面,先干着。什么时候想回来,自己买票。”
我站在门口,看看行李箱,又看看手里的车票。那张票已经不能退,家里也没人挽留我。
我爸只说:“你不是想旅游吗?这地方就在海边。”
于是我拖着箱子下了楼。
火车开出站后,我给家里发消息报了平安。我妈回了一句“别乱花钱”,我爸什么也没回。
我原本想象的旅行有海滩、夜市,还有一顿不用看价格的饭。
现实是,我拎着行李来到便利店报到,当天晚上学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冷柜补货。
便利店叫“好邻居”,招牌上的蓝色灯管坏了一根,到了晚上只剩半边亮着。
店门外是一条不宽的马路,路边种着几棵被海风吹歪的木麻黄。
往东走十几分钟能看见海,但赵店长第一天就告诉我,台风季别往海边跑。
“风大起来,广告牌都能吹下来。”他说,“你一个刚来的,别觉得自己会游泳就什么都不怕。”
我住在店后面的旧居民楼里,房间不到十平方米,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一个只能放下两件短袖的铁皮柜。
窗户朝东,越过前面几排屋顶,能看见远处一片海;只是楼下就是便利店后门,入夜以后,送货车倒车的提示音会一阵阵传上来。
第一天上班,赵店长给了我一件深蓝色工作服。
“八点到八点,店里分白班组和夜班组。”他指着墙上的排班表,“你先跟白班十五天,十五天后转夜班,之后就固定。”
“两个班组?”
“白班一组,夜班一组。交接的时候把账对清楚,别管对方下班以后去哪儿。”
排班表贴在后场的白墙上,名字分成上下两栏。
白班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夜班晚上八点到第二天早上八点。
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写着一串日期,哪一组上班,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那时候还觉得十五天很久。
第一天,我认真记收银机上每个按键的位置,生怕扫错一件商品。
第二天,我学会给饮料按容量排货。
第三天,我知道了关东煮的汤锅每天早上六点要换水。
第五天,我开始熟悉附近的顾客,知道哪个大爷每天买一包烟,哪个穿校服的女生放学后总要在冰柜前站很久。
白天的十二个小时过去得比我想象中慢。
第十天午后,店里整整一个小时没有进客人。
我把一排矿泉水从货架上搬下来,擦完瓶身,又按原来的顺序摆回去。
摆到第三遍时,门口的感应器突然响了一声,我抬头才发现只是风把门帘吹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