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骨刺,在上面映出灰白交错的纹理,她的瞳孔里也映着那些纹理,像是在读一本只有她能读懂的书。
“好料子。”她沙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满足的意味,“没有裂纹,没有暗伤,髓心也没有冻裂。队长那一剑切得干净,骨刺根部的髓腔完好无损。”
她抬起眼皮,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看着巫卓。
“这根骨刺,你想做成什么?”
巫卓几乎没有犹豫。“长柄骨矛。越长越好。”
骨雯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将那根骨刺横在面前,用手掌从根部捋到尖端,丈量着长度,感受着骨壁的厚度变化。
“这根骨刺全长三尺两寸,按标准制法做矛,最多能出到九尺。但你说越长越好……”她用手指弹了一下骨刺的中段,骨壁发出清脆的回响,“把柄拉长,矛尖收窄,多余的料全部压在矛尖上,大概能拉到两米七五左右。再长骨壁就太薄了,一击就会碎。”
“两米七五。”巫卓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点了点头,“够了。”
骨雯将骨刺重新用兽皮裹好,夹在腋下。
“那就说好了。矛尖我让我娘亲自给你烧,用骨氏的骨灵苍炎锻烧法,烧出来的矛尖比寒铁硬三成。”她顿了顿,“工期至少三周,做好了,我送到你手上。”
“多谢。”
骨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不客气”之类的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便转身走开了。
……
暮色已至,谷地里的温泉渠蒸腾出的白雾在晚霞中泛着暖橘色的光。
巫卓推开院门,凌霜寒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
她换了一身居家的素色长裙,白发随意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一小截锁骨。
她正在修行,听到院门响动,抬起头来。
她的目光先在巫卓身上扫了一遍,确认他没有受伤,然后才落在他手里那块用麻绳捆着的兽肉上。
“冰矛刺猪。”巫卓把兽肉放在石桌上,解开麻绳,“今天巡山碰上的。三阶荒兽,最后还是队长凌渡出手才解决的。”
凌霜寒用手指戳了戳兽肉。肉块表面已经冻硬了,但内部依然柔软,指尖按下去会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三阶的荒兽肉,好东西。”她站起来,双手拎起那块后腿肉掂了掂分量,“二十斤出头,够吃很久。你想怎么吃?”
“娘看着做就行。”
凌霜寒拎着肉进了厨房。
厨房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灶台上整齐地码着各种陶罐和瓷瓶,里面装着盐、香料和几味极北特产的调味料。
角落里有一个用青石砌成的小水池,温泉渠的水从池底流过,让整个厨房都保持着宜人的温度。
她手上散发寒光,几下将兽肉切成巴掌大小的块,动作干净利落,每一下都恰好切断肌腱。
她做的是卤肉。
极北之地的卤法和南方不同。
这里没有那么多香料,用的是大雪山上采来的岩盐,配上松针熏过的老姜、野生花椒粒和一种叫“黑叶”的干制香料植物。
凌霜寒将这些调料用纱布包好,放进陶罐里,加入水和半碗自酿的米酒,然后把切好的肉块一块块码进去。
陶罐架在小火炉上,火苗舔着罐底,罐口便渐渐飘出白色的蒸汽。
大约半个时辰后,卤肉的香气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那是一种醇厚而温暖的香味,肉香混着花椒的麻、老姜的辛、米酒的甜,一层一层地叠加上去,将整个小院都裹在一种让人忍不住深吸气的氛围里。
凌霜寒掀开陶罐的盖子,用筷子戳了戳肉块,筷尖轻松地穿透了肉皮和脂肪层,触到了酥软的瘦肉。
肉色已经从鲜红变成了深褐,表面裹着一层油亮的酱色,在陶罐的蒸汽中微微颤动。
她将部分卤肉捞出来,手中亮起寒光,将卤肉切成薄片,整齐地码在一个粗陶盘子里。
肉的纹理在切片后清晰可见,每一片都是肥瘦相间,瘦肉酥而不柴,肥肉晶莹剔透。
巫卓夹了一片,送进嘴里。
咸香先到,花椒的麻随后跟上来,最后是老姜的余温和米酒的甜意,三种味道在舌尖上依次铺开,谁也不抢谁的风头。
肉片在牙齿间几乎没有阻力,轻轻一嚼就化成了满口的浓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