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从她喉腔里漏出来,像细丝,一圈一圈缠着我。
“玄儿……快些进来……”
我的脚像被钉死在地上。
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最后我听见她喊到沙哑,喊到只剩下喘气声。
我咬破了嘴唇,没有推门,没有出声,转身就走。
夜风很凉。凉得我全身上下都在发抖。可我没有回头。
回房后我收拾细软,把能带的东西都塞进储物袋里。
没有睡。
一夜没睡。
天亮之前,我把雪刃匣子摆在案头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带上——娘亲没有说让我带,我不敢私拿。
我把信压在门缝下的那一幕又在脑子里过了几遍,眼前全是她白日里从藏经阁走出去的背影。
晨光刚露头,我背起行囊,推开了房门。
天还没全亮。
雾大,整座剑鸣峰都浸在白茫茫里。
我站在院中,远远望着娘的寝殿。
窗子依旧闭着。
我抬起手,想挥一下,最后只是把肩上的行囊带子提了提,转身朝外走。
步子很慢。
脚底踩着湿漉漉的石阶,一步,一步。
像在等什么人。
走到半山,路边的树影忽然动了。
我猛地驻足,抬头望去。
娘亲站在道旁,一袭白衣,和晨雾融为一体。
她不是从山下走来的。
她是从路旁青松间无声无息地现身的,发梢沾着雾气,面上看不出情绪。
她走到我面前,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
那手很凉,又很温柔,跟今天夜里那些声音里的手,完全是两个女人。
她收回手,从袖中取出一物,递到我面前。那柄短剑我认得,雪刃,她早年御用的贴身灵器。剑柄末端的淡蓝灵石在雾里若隐若现地亮着光。
“带在身上。”她的语气很淡,像风从松枝上吹下来的声音,“里面有个印记,能感应到你。”
我伸手去接。手指握住剑鞘的瞬间,擦过了她的掌心。
两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勾了一下,像要把我抓住,又像只是没来得及缩回。
我也没有松。
剑鞘被两只手同时握着,像一节烙铁,把我们焊死在这半山道上。
她的手很凉,只有掌心中央有一点温,像冰层下还活着的一尾鱼。
我喉头发紧要松手,又怕先放的是她。
最后,还是我往前半步,把她拥进怀里。
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