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学考古的,见过太多被原始信仰神化了的自然现象。
所谓的“邪门”无非是当地人的迷信,所谓的“失踪”可能是山路难走导致的意外。
他执意要去,最后司机只肯把他送到距离山区边缘还有五公里的地方就再也不肯往前开了。
“前面那个岔路口,你往左走,顺着山涧上去。我只能送你到这。”司机收了钱,发动车子前又探出头,“要是雾起来了,记住,往回走,别硬闯。”
苏寻背着大背包,看着出租车消失在山路尽头,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那条被灌木半掩的小路。
山路比他想象的要难走得多。
起初还能看到一些人工铺设的石板,走了一个多小时后石板就消失了,只剩下被雨水冲刷出的碎石和泥泞。
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树冠交叠遮住了大部分天光,林间越来越暗。
空气中弥漫着腐殖质的气味,夹杂着某种苔藓和蕨类植物的潮湿气息。
大约走了三个小时,雾气开始起来了。
那雾气来得毫无征兆且来势汹涌。
前一秒苏寻还能看清前方二十米外的山岩轮廓,下一秒白色的浓雾就从山谷深处涌出来,像活物一样迅速填满了他周围所有的空间。
能见度骤降到不足三米,连脚下的路都变得模糊。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冰冷的湿润灌入肺叶。
苏寻站在雾中,掏出指南针对准方向。
指针剧烈地抖动着,完全无法稳定下来。
手机早就没有信号了,GPS也显示定位失败。
他骂了一声,只得凭着记忆继续往上走。
奇怪的是,越往雾深处走,他越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那雾气仿佛有生命。
它们不像普通的雾那样均匀地笼罩着一切,而是如同无数条细小的触手般缠绕着他。
它们拂过他的脸颊,钻入他的衣领,抚摸他的手臂。
冰凉的触感中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湿润和黏腻,像是无形的手指正在一点点摸索他的轮廓。
苏寻打了个寒颤,加快了脚步。
不知走了多久,雾气忽然开始散去。
就像它们来时一样突然,白色的浓雾迅速变薄、变淡,最后彻底消散。
苏寻惊讶地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群山环绕的盆地边缘,脚下是一条石板小径,通向山谷中的村落。
那就是种畑乡。
从高处俯瞰,村子比他想象的要大。
大约四五十栋传统日式建筑依山势错落分布,中间是一栋明显比其他建筑都高大的神社样式建筑,暗褐色的木瓦屋顶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村子周围是层层梯田,稻穗在微风中起伏如金色的波浪。
无论如何看,这都是一座宁静而美丽的山村,完全没有笔记中那种诡异恐怖的气氛。
苏寻沿着石板小径走进村子,很快就遇见了村民。
全是女人。
起初他以为是巧合,只是在村口遇到几个背着农具的女性而已。
但越往里走他越觉得不对,田里劳作的是女人,溪边浣衣的是女人,院子里晾晒药材的是女人,坐在檐廊下编织的是女人。
各个年龄段的女性都有,从十几岁的少女到八十岁的老妪,唯独没有一个男人。
她们看到苏寻时,都露出了相同的笑容。
那笑容很难形容——不是见到外来人的惊讶或警惕,而是一种仿佛早就预料到他会出现的、带着淡淡兴味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