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尘路上试着索要申屠烜抢走的心血石,却被他一口回绝。
只因没了心血石,宁尘再没有外放妖气的能力,申屠烜为防备宁尘掀桌子卖了自己,不得不拿捏这么一手。
宁尘再三权衡,实是没有够分量的关节能够与他就此拉扯,只好暂时作罢。
事已谈毕,申屠烜自知二人仇怨未消,特意选了距离宁尘府邸最远的一处公馆落脚,半路下车走了。
尹震渊、申屠烜、尹惊仇……他们各有背后之倚仗,三方利益又错综复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实是千头万绪。
宁尘现在很想找来老贝,于他促膝长谈,好将情势梳理清楚。
可惜,只要身在千峰座,贝至信便无法孤身前来与他相见,尹惊仇也是一样。
好在自己现在无需斟酌,贝至信既然替自己选定了立锥之处,那一路走到底便是。
大蚀国局势如惊涛骇浪,自己和贝至信这两条小舟彼此遥不可见,却有一根细细绳索相连。
尹震渊赐给宁尘临时下榻的将府不是很大,却也有三进的院子。
宁尘自作主张,跟礼官通了个气儿,直接把太初阴阳宗三人一起拉到了同一处府上居住。
二女现在以宁尘马首是瞻,糊里糊涂也都住了进去。
宁尘不让凛虿往树上爬,她就钻到假山里面自己搭窝,有些修行不高的小妖确也有这种癖好,不会引人生疑,宁尘哭笑不得也只好允了。
众人安顿妥当,宁尘一肚子话也不能再憋,于是穿房过屋,跑到太初阴阳宗那边院子,敲响了一栋小楼的门。
花允清开门看见是他,将门扇向外一拨,闪身转回屋去,仿佛那门框极为烫手。
宁尘踱进门,掐诀施法做了扫查窥探的阵法,四下张望道:“贺芷珺呢?”
花允清自己先跑到窗边的牙桌坐下,紧挨着墙里头,仿佛那桌子是一道铜墙铁壁,能把宁尘死死隔住似的。
“她要稳定境界,自己去院子南侧的小屋住了。那申屠烜怎么敢跑回来的?他会不会对我们不利?”
“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贺芷珺不在,你回头跟她交代清楚吧。”
原先宁尘一口一个贺姐姐叫着,现如今却改了全名。自从那娘们儿跟自己耍了一次心眼,宁尘对她好感大减。
倒不是因为她算计了什么,而是因为她算都算不清楚。
哄骗别人也是有上下之别的,她一看不明后果,二摆不清局面,人得罪了事儿还办不成。
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宁尘厌的是她拖泥带水的不自量。
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宁尘被申屠烜暗算的时候,贺芷珺二话不说孤身涉险为他抢夺解药,这才身受苦害。
大事小节,不可相提并论,宁尘当然还是念她好的。
倒是花允清,见他提起贺芷珺声有不悦,还支支吾吾想说句好话。她嘴巴没开,宁尘早已看透她心思,直接接入正题,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他将尹震渊的谋划乃至自己的推测一并与花允清说了,只隐去贝至信和尹惊仇的存在。
宁尘不是不信任花允清,可现在局面复杂,多说多漏,尽量少些枝节为上。
听完宁尘叙述,花允清眉头紧皱,忧声道:“子川,大蚀国情势危如累卵,你何必冒险深入此局?难道高官厚禄于你这么重要?我观你为人也有些日子了,怎么看都不像……”
“我要入局,自也是有所图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早有心理准备。”
花允清抿着嘴唇,轻声质问:“值得么?”
宁尘胸口猛然悸动,忍不住大笑一声:“当然值得!”
这笑声听在花允清耳中,全无傲意豪迈,只有一股直戳心腑的哀撼。她仿佛在刹那间捉到了面前少年一丝真心,瞥见了他面具之下的真切模样。
“别的我便不多问了。游子川,你于我太初阴阳宗天高地厚,有什么能帮得上,我二人尽可任你驱使。”
宁尘不想将气氛弄得如此严肃,立刻插科打诨道:“哈哈,也算你们有良心,等着回头让你们给我当牛做马。”
花允清看他又不正经,心生忐忑,连忙站起身往门口请他:“也不早了,子川快回去歇息吧,等你做好筹谋,仔细来与我们安排就是。”
宁尘歪着鼻子站起来:“一杯茶都不给喝,太初阴阳宗太不讲礼貌了!”
花允清忍住笑意,伸手从后背推他。宁尘拖泥带水被她推到门口,又耍赖回头道:“哎,对了,你和贺芷珺不吵架了?”
“吵了。不过吵完就和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