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得更亮了,又看了我一眼,忽然话锋一转:“师兄,你方才说你娘要求你严格,你心里难受。可你为什么不直接去找她请教呢?”她顿了一下,那语气听不出是认真还是玩笑,“我听说宗主夫人平日都在玉竹峰的殿内静修,旁人都不见,可你是她儿子,母子连心,你真心去问,她总不会不理你。她可是你的亲娘呀。”
我站在原地,被她这句话钉住了。
她的话像一粒细沙,落进我胸口那团堵了几天的淤泥里,把最上面那层硬壳给捅开了一小道缝。
我娘是我亲娘。
亲娘。
这四个字我在心里翻了好几遍,翻到后来,竟有点眼眶发热。
“多谢。”我说。
她摆摆手,转身走了。
草叶被她的裙摆扫过,沙沙响了一阵,又慢慢静下来。
她走到场地东头那道矮坡上时,夕阳已经斜到了山坡后面,天光暗下来,把她整个人照得只剩一个极淡的影子。
我看着她走远的背影,绯色短襦在青灰的山影里一晃一晃,像一小簇快被风吹熄的野火。
这少女有些古怪。
我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又压了回去。
可她方才那句“她可是你的亲娘”,像一根细绳,从我胸口那团淤泥里往上拽了一下,拽得我几乎要往前迈一步。
我回到小院时,天色已经擦黑。青蕊正坐在廊下替我补那件试剑大会上被划破的劲装,见我要出门的样子,抬头问:“少爷去哪儿?”
“去给娘请安。”我说。
她“哦”了一声,低下头去,针尖在粗布上慢慢走。走了两针,她忽然说:“今日那件衣服,我缝好了就洗,晾干了少爷明日便能穿。”
“嗯。”
“少爷。”她又抬眼叫住我,声音轻轻的,“夫人……夫人若是说了什么,少爷别往心里去。”她没往下说,只是看着我。
那目光温温的,有一点像今早那个夜玲看我的样子,又不太像。
夜玲的目光里藏着火,青蕊目光里只含着水。
我朝她点点头,出了门。
一路上,我把夜玲那句“母子连心”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
念到后来,我竟有些信了。
兴许她是对的。
兴许我该直接去问。
母亲罚我,或许只是要强,或许她也在等我先低头。
她可是我的亲娘。
我这般想着,脚步便快了些。走到半山腰那条岔道时,我忽然停了一下。玉竹峰的清修殿在正上方,左拐那条路,通往净月殿。
此刻的净月殿却听见殿内传来一阵极轻的、断断续续的靡靡响动。
那勾人声音从殿内深处传来,穿过那道熟悉的烟青纱帘,又穿过一层厅堂的屏风,被茶炉上的水汽一泡,变得恍恍惚惚。
像有人在极薄的布上慢慢揉着什么东西。
像布料擦过布料。
像水浸透了丝,被两只手慢慢拧着,绞出极轻的、湿漉漉的响。
隔着帘子和屏风,传来阵阵声音。那声音极低,带着颤,每个尾音都像被人轻轻咬断。“……嗯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