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发过来的时候,我看了两天没回,因为里面有个去西南山区的活儿,条件最差,网络最烂,一去就是两个月。
我那时候犹豫,是因为我不想去。
现在我在邮件里回了一句:西南那个点我去。
发完邮件,我又做了一件事。
我打开手机里那个视频软件,把通话设置挨个点了一遍,看了一个我从来没看过的东西——弱网环境下自动降码率。
我看得很仔细,看了十几分钟。
中午十二点,我退了房。拉着行李箱走到巷子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我抬头看了看那扇窗户,看见阳台那盆绿萝还在,看见纱门的边角被人撩起来挂在挂钩上。屋里有人影在来来回回,大概是在收拾。
我掏出手机,想拨过去,又锁了屏。
我在那儿站着,忽然想到一件事:往后的很多个晚上,她都会检查。
她会挨个试一遍——试微波炉,试把手机翻过来扣下,试把音量调大调小。
她要确认那些东西是不是还是好用的,是不是还能让我听不见。
她会很小心地做这件事。她会以为自己在做一件天大的秘密。
她不知道,我也在做我自己的准备。
我往家的方向走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已经全是下一回的事。
回程的火车上要选哪一趟;西南那个点的宿舍能不能拉出网;工地上如果信号实在差,我就自己买一个信号放大器,装在屋里——不是为了让信号变好,是为了让信号坏得更有节奏一点;还要学会像今天那样,恰到好处地断一次线,再恰到好处地打回去,用半睡半醒的声音问一句你刚才说什么。
她自己搭的那个台子,太简陋了。一台微波炉,一块扣下去的手机屏,一句我就当自言自语了啊。
她以为那叫隐蔽。
下一回,台子我来搭。
我要给她一块更大的布,遮得更严,让她以为自己藏得比以前更牢。
我要让她在每一个夜晚都赢,赢到她再也不敢想丈夫会知道这件事——因为每一次赢,她都会往深里走一步。
而我一直坐在台下。不鼓掌,不喊好,只看她怎么用最笨的手法,做最要命的事。
她以为她在骗我。
她不知道,从她第一次按下那个按钮的那晚起,我就已经上了台。
她演的是瞒过丈夫,我演的是什么都察觉不到。
她演得那么用心,我怎么好意思拆她的台。
再说,她的演技也不算差——至少她演到今天,自己都没发现,台下那位看客,从头到尾,一个字都听见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