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价、排骨、丝袜,还有那句他电话还挂着呢。
我一句一句地抄,抄的时候手抖得像在写遗书。
抄完了,我盯着那片字看了很久,然后全删了。
删掉以后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我从头到尾,从来没想过要揭穿她。
这不是宽容。
一个结了婚的男人,老婆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人舔脚,我居然不生气——这事儿我自己都觉得恶心。
可我真的没生气。
我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那一声声湿漉漉的啾,全是她说他电话还挂着呢时那股又慌又浪的调子。
我是在怕。我怕我一揭穿,这块布就没了。
布没了,我还剩什么。
那天夜里我睡得很沉。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还是小孩,家里那台老电视只有三个频道,信号不好,屏幕上全是雪花。
我一直拿遥控器拍它,想拍清楚一点。
拍着拍着,画面忽然清了——屏幕里是我自己的家,是我自己那张婚床。
我在梦里没敢往下看。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我坐在床沿上,忽然笑了一声。
第二天晚上,她又按了那个按钮。
这回我没等她的自言自语。
我提前把手机的麦克风用指腹按住,对着话筒喂喂喂地喊了三声,喉咙里挤出一句被切碎的话:……晴……我这边……信号……然后松开手,长长叹了一口气。
她那边愣了一下。隔着满屏雪花,我几乎能听见她眨眼睛的声音。
老公?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我没答。
老公你是不是听不见我了?
我又喂了一声,故意弄得又远又闷,像从井底下传上来的。
然后我把手机拿远,用指节敲了两下外壳,制造出一串电流爆响,再拿回来,装作费力地喊:……能……听见……吗……
我这边也特别不好。她飞快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轻快,那我们就别聊了,明天再说吧。
嗯……我拖着长音,把最后一个动作做完——用指甲在话筒上轻轻地刮了两下。
那是信号被干扰时最典型的声音。
刮完那两下,我躺回床上,发现自己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
她信了。
她信得很彻底。
她大概以为自己那边按下的那个按钮,终于把我这边也一起按停了。
她大概在想:太好了,他那边也坏了,这下谁都别想听见谁。
我盯着天花板,忽然笑了一声。
从那天起,我学会了给她演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