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手的大衣口袋里,忽然多了一只手。
九条美姬把他那只手整个拽进自己的口袋,五指拢住他的指节,力道很松,像在验收一件刚到货的东西。
“手怎么这么凉。”
“长官,我在外面这半边。”
“那就往本小姐这边站。”
伞面于是又斜了一寸。她自己那边的大衣袖口上,落了薄薄一层雪。
她用空着的那只手把他肩上的雪掸掉,掸得很用力。
“笨。冻病了,谁去替本小姐排队买鳗鱼饭。”
雪落下来,肩上很快又白了薄薄一层。
“清野同学。”
“不必。”清野凛连头都没有转,“伞柄只有一个支点,渡边同学。把它举好,比把注意力放在我的肩膀上有用。”
说完,她握着伞柄的手指往上移了半寸——把伞面朝他那边推回来。
推得不多,恰好半寸。
推完,那只手就收回大衣口袋里去了。
‘这个动作不是第一次。上一次是在信浓町那张矮桌上的一盏阅读灯上。’
清野凛在一旁冷眼旁观,淡淡补刀:“虽然九条同学的行事风格依然充斥着前现代封建领主的野蛮遗毒,但在‘限制涉谷低俗审美入侵’这一点上,我暂且投赞成票。”
“哈,清野,少在那里装腔作势,你昨晚偷偷给渡边改欣德米特笔记改到凌晨一点的事,静流早就汇报给我了。”
“那是学术指导,九条同学。”
“是吗?借着学术指导的名义在邮件末尾索要红豆牛奶,东大的神明原来这么廉价?”
两位大小姐隔着渡边彻的胸膛唇枪舌剑,字字如刀,却在冷风细雪中交织出一种近乎诡异的安宁与默契。
伞下的那几步,雪落在两个人的肩上,是一样的白。
美姬侧过眼,先看的是她围巾的结——打得一丝不乱,和她本人一样,找不出可以挑剔的角度。
清野凛看的是她的下颌线,皮草压着肩,走得比她慢半步,却一步都没有落在后面。
两个人都知道对方在打量的那几秒。
也都没有打算让对方看见。
清野凛忽然不说话了。她抬起眼,看了一会儿伞沿外落下来的雪。
“雪是不选落点的。”她的声音不高,“落在谁的肩上,雪自己不知道。”
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她把视线收回来,语气恢复成宣读条款时的平整:“——气象描述。不适用于人。”
渡边彻没有接话。伞面向她那边,几不可察地挪了半寸。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