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还在响。”
军医留下的纱布卷还剩半卷。小泉青奈蹲下去,把它收进医药箱,忽然说:
“彻,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来五楼报到。”
“报到?”
“老师要检查伤口。换药、看愈合——护理是老师的职责,不需要道谢,也不需要批准。”她扣上医药箱的卡扣,声音软软的,条款却一条一条落得很实,“早上七点半,老师熬粥。体温计含在嘴里量,腋下的麻烦。迟到的话——粥就没有了哦。”
“要是好得快呢。”
“好得快,就改成陪老师吃早饭。”她抱起医药箱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反正,每天都要来。”
半小时后,破碎的阳台被临时拉上了厚重的防雨帆布,挡住了呼啸的夜雨。
客厅虽依旧残破,但地毯上的碎玻璃已被清理干净,那盏暖黄的阅读灯重新立在桌角。
小泉青奈捧着几只印着小熊图案的瓷碗,手忙脚乱地将锅里热气腾腾的砂糖红豆汤盛出,分成四碗摆在矮桌上。
红豆被慢火熬得软烂绵密,浓稠的红褐色汤汁里漂浮着两块烤得微微焦黄鼓起的白年糕,甜甜的香气中和了屋里仅剩的血腥味,氤氲出一层令人恍惚的人间烟火气。
“大家……先趁热喝一点吧,外面那么冷。”小泉青奈低着头,小声打破了死寂。
清野凛已经重新坐回了那张硬木椅上。
少女垂着眼帘,双手捧着温热的瓷碗,小口抿着甜腻的红豆汤,那张被誉为人间极限的清丽面庞在腾腾热汽后若隐若现。
她眼角的泪痕已经被手帕擦净,重新恢复了神明般的清冷与傲慢,只是那只拿调羹的玉手依然有些微不可查的发僵:
“小泉老师,糖分摄入过量会导致脑神经突触钝化。不过看在某种生物刚刚经历了一场毫无逻辑的肉体受难的份上,东大法学部在今夜暂且豁免对高热量食品的健康制裁。”
“清野法官,在法哲学范畴,用甜食抚慰受伤同胞属于人道主义基本准则。”渡边彻靠在沙发边,胸口缠着厚厚的白纱布,笑着搭腔。
“闭嘴,渡边同学,你现在的发言权已被无限期剥夺。”清野凛冷冷地刮了他一眼,调羹贴着碗沿停了下来,却在低下头时,耳根悄然泛红。
而另一边,九条美姬整个人斜斜靠在沙发扶手上,双腿自然而然地交叠,毫不客气地将一只穿着黑丝的长腿搭在渡边彻没受伤的那侧大腿上,以此宣告主权。
“喂,渡边。”美姬面无表情地命令。
“在,长官。”
“年糕太硬了,喂我。”
‘班长的职务说明里,绝对没有“给千代田女王喂年糕”这一条。不过劳动纠纷,得活着才能提诉。’
渡边彻极其顺从地端起碗,用银勺舀起一块被红豆汁浸透的软糯烤年糕,放在唇边吹了吹,送到美姬唇边。
一块年糕下肚,九条美姬连坐姿都懒得维持了,肩膀往下一沉,索性整个人躺下去,后脑勺稳稳枕上渡边彻没受伤的那条腿;那只搭在他腿上的长腿也顺势收回去,脚背在昏光里绷成一道很直的线,靴跟懒懒地蹭着地毯。
美姬张开嫣红微凉的唇瓣,咬下一小半,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凤眸微眯,神情娇蛮又危险。年糕太黏,一小角糯米皮沾在了她的唇角。
渡边彻顺手用指腹抹掉,指腹在那片唇角上多停了半秒。
美姬掀了掀眼帘瞥他,没作声,只是仰着脸把下颌又抬起半分,示意下一勺。
第二勺送到一半,她忽然抬起手,把银勺往旁边拨开。
“太甜了。”
“长官,红豆汤的成分表上,糖排在第一位。”
“那就把年糕挑出来。”
于是第二勺只剩年糕,第三勺只浸了半下,第四勺她又嫌凉。
一碗汤喂到见底。
‘这条腿大概五公斤。按千代田的薪酬标准,这份腿垫的时薪大约一百二十円。’
“渡边。”
“在。”
“明天送过来的那一锅,让静流把年糕切小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