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流。三件事。新加坡那份重组方案,第七页的现金流重做,别拿见泽村老农的记账本糊弄九条家;第二件,明天十六点以后的车全部推掉;第三件——”足尖往下压了压,“把那把格洛克送保养,机簧有点滞。”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遵命。请问第三件需要归档吗?”
“不用。让它躺回盒子里就行。”
‘一位大小姐正式保养自己的配枪,通常不会踩着别人的肚子下达指令。这条观察免费,归档费另计。’
免提里安静了两秒,忽然又响起一个平稳的声音:
“少爷。您的呼吸,刚才重了半拍。”
房间里静了三秒。
九条美姬连眼皮都没有抬,只是把脚掌压实了一点,力道不急不缓,像在给一份没有签名的文件盖章。
“……静流,刚才那段不记。”
“是。已经删了。”
座机咔一声挂断。
‘全场唯一狼狈的人是我。全场唯一镇定的人,正在踩着我的肚子开董事会。’
这就是常识改变。
在这间屋子里,穿睡袍的那位是唯一不觉得这件事有问题的人。只有他一个,需要在这张沙发上半跪着,维持一名合格靠垫应有的呼吸频率。
“补充。”美姬忽然开口,眼睛依旧闭着,“刚才那些项目,让静流整理成文——《千代田冬季仆役定例》,渡边彻专用。明早发你。”
“……我什么时候申请的。”
“单方面决议。”她的足尖在他腹肌上点了两下,像在替文件盖章,“第一条,暖炉时段,每日晨间与午后各一次,时长以本小姐体温回升为准。第二条,车厘子含指,计为收货签章。第三条,足炉条款:室温低于十八度自动生效,服务方式,由本小姐指定。”
“指定的方式是……”
“冬天的炉子,都是先用嘴点。”
“第四条,本小姐入睡后,炉子不得擅自离岗。提前离岗,按分钟扣钱。”
“扣的钱给谁。”
“给炉子。”她的呼吸渐渐沉下去,“本小姐不缺钱。缺炉子。”
“手。”美姬闭着眼下令,“两只。”
渡边彻把两只手从脚踝移开,顺着小腿外侧往下走,回到那条黑色长筒袜最薄的地方。
指腹按下去,袜面先凹出一小片,然后一寸一寸地回弹,把底下皮肤的温度慢慢送回来。
“冷。”
“室内恒温二十四度。”
“我冷。”
于是他把那只脚整个拢进掌心,从脚背揉到踝骨,再从踝骨一节一节往上捋。
力道是十点体力的十分之一——再减一分她会说他偷懒,再加一分她会说他谋杀。
这条界线他摸了很久才摸到。
“嗯……”
美姬从喉间溢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整个人往他怀里又滑了半寸。呼吸平到一半,忽然断了半拍,紧接着一条新的命令立刻接上:
“重一点。”
说完,她别过脸去看窗外的古松。
渡边彻没有回嘴,只是把掌心压得更实了一些。‘那半拍断气,属于不可归档的现场证物。’
第二只脚不知什么时候也递了过来,搭在他手背上。两只脚踝并在一起,还没有他一只手掌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