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边彻端起了双簧管,深吸一口气,双唇含住天然芦苇哨片,将一股雄浑、饱满、炽热如春日破晓般的音流,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哔——呜——————”
大师级乐理素养与顶格数值完美咬合后的管乐奇迹。
双簧管那原本略显高亢清冷的音色,在渡边彻的气息掌控下,竟呈现出天鹅绒毛毯裹住风雪般的醇厚与宽广!
他没有去争抢主旋律,也没有去压制大提琴那粗糙滞涩的抗拒。
而是以一种极其包容、甚至近乎纵容的温柔对位,将自身灼热的音波严丝合缝地贴合在大提琴发颤的尾音四周!
起初,两道气息是错开的。
大提琴的弓子抢半拍,双簧管的吐纳让半拍,像两个人在雪地里各踩各的脚印;几个小节过后,错位一点点收窄——
他开始跟着她的呼吸换气,而不是乐谱;她开始在他的气口落弓,而不是节拍器。
等谁也分不清是谁在跟随谁的时候,两条声线终于咬进了同一条呼吸里。
大提琴每震颤一下,试图用更尖锐的毛刺刺痛对方,双簧管便以更深沉、更无微不至的和弦将其温柔包裹;
低音在泣诉,高音在抚慰。
在特定泛音的共振催化下,花田朝子十九年来死死锁闭的内心世界,彻底被渡边彻用纯粹的音乐长驱直入!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满嘴跑火车、自私自利的坏人……吹出来的声音,却比见泽村未化的初雪还要干净、还要让人想哭……’
‘为什么他能听懂我在害怕什么……’
欣德米特那原本晦涩现代的乐谱,在这一刻彻底失序。
第四十七小节过去了,第五十小节过去了……乐谱上的音符化作了虚无。
朝子只知道机械地拉动琴弓,而渡边彻便不离不弃地用管乐呼吸陪伴着她每一次心碎的起伏。
琴声里的毛刺在肉眼可见地融化,原本干涩坚硬的低音,渐渐变得黏稠、温软,最终化作了毫无防备的呜咽。
当最后一个和弦在空气中缓缓归于寂灭时——
“啪嗒。”
沉重的大提琴脱手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空响。
花田朝子瘫坐在椅子上,整张娇小的脸蛋上布满了滚烫的泪水,胸口剧烈起伏,原本用来防备整个世界的纯白洋裙被泪水洇湿了一大片。
她看着放下双簧管、静静凝视着自己的渡边彻,十九年来构建的坚固世界观彻底四分五裂。
“骗子……大骗子……呜呜呜……”
朝子猛地从椅子上扑了下来,甚至连最宝贵的大提琴都顾不上了!
少女那不足一米五的身躯化作了一颗失控的小炮弹,一头狠狠扎进了渡边彻温热坚实的怀抱里!
“砰!砰!砰!!”
八点怪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化作了崩溃宣泄的武器!
朝子一边把鼻涕眼泪毫无形象地死死蹭在渡边彻昂贵的深墨色衬衫前襟上。
两只白玉雕成的小拳头一边如同密集的铁锤般,带着呼呼的风声,极其狠辣地连续捶打在渡边彻的胸膛与腹肌上!
“呜哇哇哇!!差劲!渡边同学最差劲了!!”
“为什么要有那种声音啊!!为什么不准我讨厌你啊!!”
“脚踏多只船是犯法的……是要下地狱被油锅炸的!!呜呜呜……你为什么偏偏要来管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