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对到最后,她的笔尖停住了。
今天的行程账目,每一条都清晰、合理、完美。
唯独找不到它们的源头——计划栏里,休整日这一页,只写着一行字:【自由观察·地点未定】。
而这行字的墨色,比页面其他部分新。是昨晚二十三点四十分,被她自己的笔,追认补记上去的。
计划癖的行程表里,出现了一笔“事后追认的计划”。
凛的指尖悬在纸页上方,许久没有落下。她往前翻——上周。目光在某页的角落钉住了。那里有一行小字:
【异常事项一:神保町。】
而在那行小字的同一页边栏,还挤着另一行更细的铅笔字,抄的是一句短歌:
【握紧了,也从指缝间漏下。】
后面缀着四个极工整的小字:摘抄。不作结论。
她垂下眼,翻开今天的页面,提笔,笔尖压得很轻,写下的字却一笔一划:
【异常事项二:上野。原因不明。】
写完这一行,她停了一下,在下面又写了一行:
【附加:亭内完成一组接触实验。本委员已将其自正页划去。】
【仅留档三项。】
【一、雨。】
【二、袜子。】
【三、他的体温。】
【另:长筒袜一双,需送洗。理由,不写。】
【又:今日累计采样用时四十七分钟,超出预估十一分钟。误差来源,不查。】
写完,她抬起头。
电车正驶上一座铁道桥。
铁轨在桥面上轰鸣着交汇,窗外的天幕沉沉低垂,暮色里,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而光海尽头、天幕压得最低的那一侧——
是信浓町的方向。
清野凛看着那个方向,没有移开视线。
到站提示音响了一次。两次。三次。
三站过去,她才终于垂下眼睫,在“异常事项二”的末尾,用更小的字,补上最后一行:
【共同点:渡边彻。不列入结论。证据不足。】
合上手账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一分。
窗外,信浓町方向的光海退出了车窗,沉进夜色里。
她把腿并得更紧了一些。湿透的长袜贴着皮肤,那片怎么也擦不干净的浅痕隔着布料传来一阵凉意。
有一件事她没有撒谎。
只是今天的逻辑链里,有一截,被她自己亲手拆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