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流周第二日的清晨,上野的霜还没化。艺大的排练大楼没有暖气——管理员七点半上班,锅炉房八点才肯发热。
六点二十二分,渡边彻的手机在风衣内袋里震了三下。
『明日麻衣:第三独奏排练室。六点四十分前到。』
『明日麻衣:朝子六点二十就进去了。她在躲你。』
『明日麻衣:陪练。理由自编。』
他当时正站在上野站前的便利店门口,顺手买了热牛奶和最后两只饭团。从接到通知到站上三楼,中间十八分钟,刚够走完那四百米。
时间卡得这么死,大概是怕他中途反悔。
他名义上是交流周特邀的客座双簧管手。
可这份岗位说明书如今长了三个附录:深夜陪暴君补觉、休整日陪检察官看企鹅、清晨陪风纪委员吃早饭。
六点三十九分,三楼走廊。
走廊尽头浮着一缕极细的双簧管音,细得像漏风的窗缝。没有旋律,只有一个持续不断的泛音,432赫兹与128赫兹贴着墙爬过来。
渡边彻的视网膜边缘,淡蓝色的面板安静亮起:
【双簧管催眠干涉模式:常识微调·防御阈值】
【对象:花田朝子。范围:独处合理性、早餐许可。】
【人格、洁癖、道德底线:未触碰。】
低权重,只调一档。
不夺她的洁癖,不动她的道德,只是把“和渡边学长单独吃一次早饭”这件事,从风纪委员手册的重罪,挪进“可以发生在早上”那一栏。
明日麻衣立在走廊尽头的窗前,深烟灰的长裙衬着一截冷白的侧颈。
“防御阈值,只调一档。”她没有回头,声线空灵微哑。
“剩下的,靠你。”
“听起来像把全部风险外包。”
“嗯。”麻衣的指尖在哨管上转了半圈,“彻,别把她的琴盒摔了。”
渡边彻转身之前,在三楼楼梯口停住了。
楼梯转角蹲着一只全金属航空箱,精钢底座,三十公斤起步。名牌上贴着粉白雏菊贴纸,写着四个字:花田朝子。
硬箱不得入内,这是校规第四十二条。
所以结论只有一个:风纪委员小姐背到第三十九条就睡着了。
他弯腰,单手扣住提手。三十公斤离地,风衣下摆只晃了一下。
隔音门虚掩着。两只手都占着的男人,只能拿肩膀顶。
“咔——嗒。”
“哐当!”
琴声断了,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清晨的琴房还没开暖气,天光在地板上铺出三格冷亮的方块。
花田朝子就站在光格正中,纯白无袖连身裙,白色及膝袜,圆头白皮鞋,六度的房间里清爽得像在过暑假。
她面前那只黑色谱架,被她整个人撞歪了十五度。
她手里那根马尾弓拿反了,弓根朝上,像一柄被人倒提着的、非常昂贵的问号。
“渡、渡边同学!!”
少女深吸一大口气,才把话从喉咙里吐出来: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你、你偷我的琴盒!!”
那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瞪得溜圆。整张小脸和耳根已经开始往上烧。
“花田学姐,注意用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