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二十六分,艺大音乐学部大楼,三楼休息室。
报到日的官方日程在黄昏就画上了句号,但客座乐手的义务没有。
明日合练要用的独奏声部必须单独校音,渡边彻被指挥助理按在休息室的长沙发上。
对着节拍器慢跑了四十分钟的长音,这才获准瘫回沙发里续命。
窗外,上野公园的夜雾贴着玻璃缓缓爬行。室内只剩下暖气的低鸣,和他手机屏幕一次又一次的震动。
震动来自千代田。
十九点零二分:『静流已确认你不在千代田。』
十九点四十一分:『把“艺大”两个字从你的日程表上删掉。现在,立刻,回来。』
二十点整:『再不回千代田,你的腿和艺大的门一起消失。本宫说到做到,你知道的。』
二十点三十三分:『静流的车出发了。』
二十点三十四分:『本宫亲自来了。』
从“通报失踪”到“御驾亲征”,升级全程只用了九十二分钟。
千代田的行政效率要是能匀一半给正经的预算审议,国会大概能少开两周。
“咔嗒。”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一颗乌黑的脑袋无声探了进来。
“彻。”
明日麻衣不知何时结束了琴房那边的校音,赤足踩在门槛内侧,深灰针织长裙的下摆垂落,指尖还捏着那截哑光碳纤维哨管。
少女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他手机屏幕最后一行通牒上。古井般的黑眸里没有半分波澜,像在阅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天气预报。
“静流的车走首都高。
二十三分钟后,到上野。
……学姐连路线都算好了?”
“三分钟时差方案。
交给我。”
“……”
每次这位地下总参谋用这种“方案已获批、无需表决”的语气宣布作战,事态的终点都会滑向某个法务部来不及盖章的方向。
渡边彻按了按眉心,在心底给自己那点可怜的求知欲签发了无限期禁足令。
反正问了,她也只会用陈述句回答。听完还得自己负责善后。
九点五十一分,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敲击水磨石地板的声音,由远及近,节奏精确得像一台上满发条的节拍器。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没有敲门这个环节——敲门,是臣下才需要的手续。
黑色的夜会盛装,羊皮长手套,颈间一线碎钻。
九条美姬站在门口,明艳得像有人在深夜的艺大走廊里强行开幕了一场珠宝发布会。
那双宝石般锐利的眼眸扫过整间休息室,最后钉在沙发上的渡边彻身上,眼刀精准得近乎物理伤害。
门口半步之后,静流微一躬身,退进走廊的阴影里,双手交叠在身前,像一件被安置妥当的家具。
女仆工作手册里大概有一条:主人提审猎物时,闲杂家具请勿入镜。
“渡边彻。”
女王踩着细高跟走进来,一句话没说,先伸手拎住了他的风衣领口,把人从沙发上提起半寸。
“说。从傍晚六点到现在,你在哪里,和谁,做了什么。”
“花田学姐的监视,麻衣学姐的校音,外加一杯来自自动贩卖机、难喝到涉嫌违反食品卫生法的可可。”
渡边彻举着双手,如实报菜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