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大厅高耸的拱窗外,上野公园的初冬暮色沉沉压落,最后一线天光斜切进大厅,在光洁的地板上拖出一道又窄又冷的亮带。
渡边彻维持着身形未动,整条右臂的肌肉却因剧痛与麻木绷成一条铁线。
面板上顶格的耐久骨骼是一回事,花田朝子那白生生如细藕的五指是另一回事——
那简直像两块经过数万吨水压机锻造的钛合金液压卡钳,指尖隔着风衣衣料,硬生生陷进他小臂的经络间隙!
‘这就是纯度高达八点的短程怪力……当年神川高中棒球部要是有这位学姐担任第四棒,甲子园的合金球棒大概每周都要报废三根。’
渡边彻额角青筋微跳,面上却依然维系着法学部高材生临危不乱的体面微笑:
“花田学姐,在现代法医学体系中,单纯的骨骼抗压测试并不能作为合法呈堂证供。
如果你再不松开手指,我只能被迫援引正当防卫条款——
顺便提醒你,你的手机闪光灯刚才似乎照反了,取景框里大概率只有你鼻尖上冒出来的细汗。”
“你……你少转移话题!!”
花田朝子像被踩住尾巴的小野兔般猛地一颤,手上的钳制不仅没松,反而更紧了三分!
少女仰着通红的小脸,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蓄着一层委屈却死板至极的水汽,气喘吁吁地仰视着高出她足足三十公分的渡边彻:
“好……好狡猾的渣男!难怪九条同学和清野同学那么聪明的人……都会被你这种巧言令色的借口骗得晕头转向!!”
“学姐,在逻辑学范畴,用未证实的预设前提推导有罪结论,属于典型的滑稽谬误。”
渡边彻神色不变,手腕借着十点敏捷的巧劲极其微妙地一抖,借力卸力。
在朝子换气、肌肉松弛的千分之一秒内,如游鱼脱钩般将右臂抽了回来。
他退后半步,慢条斯理地将被捏出褶皱的风衣袖口拂平。袖口上五道指印排列工整、深浅均匀,拿去法医学教室当教具都够格。
“咔嗒。”
空旷大厅正中央,始终置身事外的明日麻衣忽然轻轻放下了手中的双簧管。
深灰色的长裙曳地,赤着雪白足踝的少女静静站起身。
清秀绝伦、不见半点尘俗血色的面庞转向朝子,空灵微哑的声线在大厅的吸音天鹅绒幕布间冷冽回荡:
“朝子。”
花田朝子浑身一僵,气势汹汹的怪力风纪委员瞬间变成了犯了错被抓包的幼稚园生,结结巴巴地转过身:
“麻……麻衣学姐!你不要被他骗了!
这个人……这个人在高中时期就名声极差,到处招惹女生……他、他是带着毒素的罂粟!!”
“彻不是毒素。”
明日麻衣走上前来,步伐轻缓得像踏在融雪之上,伸手极自然地拉过渡边彻被捏得泛红的小臂。
低头用微凉的指腹轻轻抚过他的手腕——抚过,又停下,指尖在他腕骨上多停留了两秒,才不动声色地收回。
她抬眸看向朝子。
抬眼的一瞬,那双古井般的眼底掠过一丝被灯光点着的温度,随即又被垂下的睫毛不动声色地盖灭。
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人间烟火气:
“是我……需要彻。
山不来就我。
我就去就山。
你手里的手机,删掉。”
“学姐?!!”
花田朝子如遭晴天霹雳,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死死攥着贴满雏菊贴纸的手机连退三步:
“连……连麻衣学姐也被他洗脑成这样了吗?!
‘山不来就山’……这种肉麻轻浮的话,根本不是以前那个孤高圣洁的学姐会说出来的!!”
朝子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瞬间分崩离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