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心目中,吹奏出清冷无暇琴音的明日麻衣,合该是一尊不染凡尘的冰雕。
怎么能像个依恋雄性体温的凡俗女子,公然在大师排练厅里抚摸一个东大渣男的手腕?!
顺带一提,被抚摸的一方全程表情管理完美,只是袖子被捏皱的范围又扩大了一圈。这算工伤吗?能找谁申报?
“不行……绝对不行!!”
朝子咬紧下唇,娇小的胸口剧烈起伏,眼角甚至被气出了薄薄的泪花:
“爱情是神圣的!
真正的交往……必须是两颗灵魂绝对专一、绝对忠诚的交汇,是一生只有一次的唯一奇迹!
只有真正亲密的人才可以呼唤名字!
像渡边同学这样脚踏多只船、把感情当成集邮游戏的重刑犯……必须被彻底拯救!
哪怕用物理手段敲碎他的天灵盖,我也要把他从毁灭的悬崖边拉回来!!”
听着这番仿佛从昭和少女纯爱漫画里直接拓印下来的古董式狂言,渡边彻忍不住按了按眉心。
拯救我的方式是敲碎我的天灵盖。这份救援方案的逻辑严密程度,倒是和她的握力一样无可挑剔。
他收回被麻衣握过的手腕,往前迈出一步,十点魅力自带的蛊惑与温润气场无声倾泻:
“花田学姐,请容许我以一个受害者的身份,向你坦白一桩被艺大极力掩盖的学术丑闻。”
朝子警惕地抱紧胸前那个金属琴盒,结结巴巴地竖起耳朵:“学……学术丑闻?你又想编造什么谎言?!”
“你以为我是自愿来到这里的吗?”
渡边彻面露悲戚,黑眸中适时地涌上一层被命运摧残的萧索:
“实不相瞒,在东大法学部,我正主持一项关于现代青年声波心理学的绝密课题。
而麻衣学姐……由于长期追求管乐的绝对极境,在认知神经学上陷入了一种被称为‘病理性依恋共鸣’的学术偏执症。”
“病、病理性……什么症?”涉世未深的朝子眨了眨茫然的大眼睛,智力面板上那可怜的6点数值显然不足以防御这等术语轰炸。
“简而言之,学姐并非在与我产生世俗意义上的恋爱,而是把我的呼吸频率当成了她调试双簧管泛音的唯一生物节拍器。
为了防止学姐在追求艺术的道路上精神彻底枯竭崩溃,身为神川高中的优秀后辈,我只能以身饲虎。
冒着被九条家随时沉入东京湾的巨大生命危险,定期来到信浓町充当她的乐理镇静剂。
你刚才看到的所谓‘亲密举止’,不过是极其严谨的‘神经减敏接触疗法’罢了。”
“真……真的吗?”朝子握着手机的小手开始松动,小脑袋陷入了巨大的逻辑泥潭。
“如果不是这样,你觉得以麻衣学姐那仿佛祭品般高洁傲慢的品性,会看得上我这样一个从岩手县穷乡僻壤爬出来的普通大学生吗?”
渡边彻乘胜追击,叹息道。
朝子下意识看了一眼身侧面无表情、极其配合地微微偏头保持虚无状态的明日麻衣。
配合得也太快了。这边的谎话张嘴就来,共犯的演技专业得可以直接毕业。
好像……确实挑不出毛病?麻衣学姐确实一直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明祭品啊!
“可是……可是你之前和玉藻好美……还有九条同学……”朝子依旧固执地咬着嘴唇,试图从道德风纪的小本本里翻出反驳条例。
“那些都是为了筹措见泽村农协助学金而不得不签署的世俗委任契约。
学姐,现实社会的污浊,远非你这般纯白无暇的大提琴所能想象。”
渡边彻语气苍凉,像一位背负全村希望、在恶魔巢穴中隐忍负重的殉道士。
“呜……”
朝子那张娇小清秀的小脸上,原本的审判之火逐渐被一种极其朴素的动摇与同情所取代。
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望向渡边彻,长长的睫毛上甚至沾上了几分自责的湿意:
“对、对不起……渡边同学,我不知道你居然在承受着这么可怕的学术压迫……”
然而,下一秒,小学妹骨子里那份死板认真的“风纪之魂”再度倔强抬头!
她啪地一声把手机收回口袋,小拳头紧紧攥在胸前,怪力将空气捏出一声沉闷的爆响,满脸正气凛然地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