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过。
她在图书馆的电脑上打了很多次草稿。
第一稿她写了两页,把文件删了。
第二稿写了一页,也删了。
第三稿她只写了一行字:“我在一座小城里,过得很好。”
她看着那行字,然后关掉了文档。
她没有发出去。
她不知道陈予想不想收到她的邮件。
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写邮件给他。
她只是在那座小城里,做她的图书馆管理员,煮她的粥,翻她的书。
她没有等他,也没有等任何人。
又是一个周末,她去菜市场买菜。
她提着一袋西红柿、一把葱、一块豆腐往回走。
经过一家花店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花店门口摆着一盆绿萝,叶子垂下来,刚好碰到路沿。
她看着那盆绿萝,想起那间公寓窗台上那盆绿萝——不知道有没有人给它浇水。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花店,买了一小盆多肉。
她把它放在旅馆窗台上,每天早上起床的时候看一眼。
多肉不需要太多水,也不会长得太快。
它只是在那里,安安静静地活着。
那天晚上她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
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摇摇晃晃的。
她想起自己曾经站在火车站台上等一整天的那一天,想起火车开走时她隔着车窗喊的“你会后悔的”。
她以前觉得那五个字是咒语,是锁链,是她绑在陈予身上的标记。
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她不想让他后悔了。
她只是希望他好好的,像苏念在信里写的那样——“不需要对任何人道歉地活”。
她本以为陈予会后悔离开她,但九年过去,真正被这五个字锁住的,是她自己。
她坐在窗前,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
秋天已经过了一半,叶子落了大半。
她想:她在这座小城里,也许可以像那片叶子一样,从枝头脱落,落在一片没有人认识的土地上,然后安静地烂掉。
她不需要再回到那棵树上。
她也不需要再有人记得她曾经长在那棵树上。
她站起来,关了灯,躺到床上。窗外有车灯扫过天花板,又消失了。她闭上眼睛。她在黑暗中对自己说了一句话:“林知夏,你终于走了。”
那是她第一次对自己说这句话。声音很轻,但它是确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