馆长问她“工资不高你能接受吗”。
她说“能”。
馆长说“那明天来试试”。
她在图书馆的工作很简单。
整理书架、给书贴标签、登记新书、帮老人操作自助借还机。
每天早上九点开门,下午五点关门。
中午她在附近的快餐店吃一顿饭。
下班后她回到旅馆,在桌上放一本从图书馆借来的书,翻几页,然后睡觉。
她换了手机号,没有告诉任何人。
她没有去找陈予,没有去找苏念,没有告诉沈亦舟她在哪里。
她只是待在这座小城里,做一份工资不高的工作,过一种没有人认识她的日子。
有一天她在整理书架的时候,从一本旧书的夹层里掉出一张纸片。
她捡起来看,是一张借书卡,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日期。
日期是十几年前的。
她把那张借书卡夹回书里,把书放回书架。
她站在书架前,忽然想起那片梧桐叶。
她晚上回到旅馆,把铁盒子打开。
那片梧桐叶还在。
叶子已经干了,边缘卷起来,像一只合拢的手。
她把叶子翻过来。
背面那行字还在——“秋天是会回来的。”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把叶子放回铁盒子,把盒子合上,放回帆布袋里。
她在图书馆工作的第三周,开始学着自己做饭。她在旅馆对面的一家小超市买了一袋米、一把青菜、几个鸡蛋。
她第一次煮粥的时候水放多了,煮成了一锅米汤。
第二次水放少了,煮成了一坨糊。
第三次她把米量了又量,水也量了又量。
她蹲在公用厨房里看着那锅粥冒泡,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站在出租屋的灶台前,手忙脚乱地切菜,陈予站在旁边,说“你切得不对”。
她那时候笑了一下,说“那你切”。
他接过刀,切了两下,说“我也切得不好”。
他们把切得歪歪扭扭的菜扔进锅里,煮了一锅连他们自己都不认识的东西,然后坐在一起吃完了。
她站在公用厨房里,看着那锅粥,那锅没有糊、也没有太稀的粥。
她端起锅,回到旅馆房间,坐在桌边,一口一口地吃完。
粥是温的,没有放糖,没有放盐,只有米的味道。
她吃完之后坐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想哭。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了。
她只是坐在那里,眼眶有点热,然后她把碗洗了,把桌子擦了,把书翻开,继续看。
她没有给陈予发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