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回到办公室之后把门锁上了。
她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窗边,看到楼下的街对面,那个穿灰色外套的人影已经不见了。
她没有打开那个号码,没有发消息,没有拨出去。
她只是把手机放回桌面上,屏幕朝下,她只想放空一会儿自己,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想别的事了。
下午四点半,苏念去茶水间接水。
她经过方远工位的时候发现他人不在,桌面上放着一盒已经开封的牛奶,吸管插在锡纸封口里,像喝了半盒就放下走了。
苏念没有停下来,但她注意到那盒牛奶的牌子和她桌上今天放着的那盒是同一个牌子,也是同一个口味。
傍晚五点四十分,苏念的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正在整理桌面,目光扫到那行消息预览,她的手指停住了。
她没有存那个号码,但她记得那个号码——林知夏发的消息:“你见过他了?你觉得他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苏念呆呆地盯着屏幕,没有回复,没有锁屏,让那行字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她把手机翻过去,放在了桌面上。
晚上下班,她收拾好东西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遇到赵泽宇。
赵泽宇迎面走来,手里拎着公文包,也是准备下班。
“苏念,脸色不太好。这几天没休息好?”
苏念说:“有点。项目跟得紧。”
赵泽宇在她面前停了一下,他没有说“那你早点回去”那种客套话,他看了她两秒:“我下周出差,不在公司,有事你找孙浩然。”
苏念点了点头:“好。”
赵泽宇侧过身让她先走,她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他闻到一股很淡的橘子味——她桌上那袋方远放的糖果,她吃了一颗。
苏念走进电梯之后,按了1楼。
门快要合拢的时候一只手伸进来拦住门,电梯门重新打开,秦朗走了进来。
他站在她旁边,电梯门合拢,轿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秦朗没有看她,没有开口,他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屏幕亮着,他正在翻看什么东西。
苏念没有侧头去看。
电梯到了一楼,苏念走出去。
秦朗没有跟出来,电梯门在她身后合拢。
她走过大堂的时候没有回头,但她听到电梯门合拢之前那短暂的一秒里,秦朗好像在电梯里低声哼了一个调子,很短,像一个人在完成了一件小事情之后不由自主地得意声。
苏念走出大楼,晚风迎面而来。
她在路边站了几秒,从包里拿出手机解锁,点开了消息列表——那条林知夏发来的消息还在那里:“你见过他了。你觉得他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苏念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把那条消息删掉了。
她想起陈强站在前台旁边时的样子,她必须联系他,但她还需要做一件事:在确认一些事之前,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打开了一个加密的录音软件,把她接下来要拨出的号码预设成了“自动录音”模式。
然后她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她保存为“陈强”的号码,拨了出去。
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但手指很稳。
电话响了四声,那边接了起来。
他没有说“喂”,而是等了一拍才开口:“苏总监,你比我想象的打得快。”他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和那天在大堂里一样,带着一点他压不住的油滑和痞气,像是他正在笑,但没有完全笑出声。
苏念握着手机走在路上,路边的广告灯箱连成一道道断续的光线。她没有寒暄:“那些照片,你拍了多少张?”
“苏总监,”陈强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点他正在享受的节奏,“你这么直接问我,都不先问问我是谁,也不问问我是怎么拍到那些照片的?”
“我知道你是谁。”苏念说,“我也知道你在丽思卡尔顿工作。你当着我的面打开相册让我翻,你不就是打算让我看到那些照片,让我知道自己在你手里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约两秒。然后陈强笑了一下:“苏总监果然是聪明人。”
“我问你拍了多少张。”
“十几张吧,”陈强说,“具体多少我没数,反正都在我手机里。你要看的话,我也可以再发给你看看——你那张露脸的,逼还挺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