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偏暗,背景是酒店房间的深色地毯和落地灯边缘投射出的暖黄色光晕。
照片里的女人平躺在白色的床单上,全身赤裸,灰色眼罩遮住眼睛。
她的脸、她的胸、她的私处,全部被定格在了一个她从未同意被拍的瞬间里,此刻正被一个陌生男人的手机屏幕照亮。
苏念翻了一下相册。
上一张,下一张,再上一张——每一张都是她,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局部,不同的光线,一张一张排列在她的视线下方,像一本正在被她翻开的展览目录。
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条很细的线,但她没有让它断。
她不能在公开场合发作,不能在这栋楼里、在这个站着前台小姐和可能经过的同事的地方、在头顶有监控的日光灯下,尖叫、质问、抢夺他的手机。
因为那会暴露她自己,会让她在这间办公室、在这个她每天都要走进来的地方,变成一个被照片威胁的女人。
她没有抬头看陈强,手指在屏幕上切换,按下了那串数字——十一个数字按得非常稳、非常慢,慢到足够她把那张照片的每一个细节都放进心里锁好,也慢到足够让陈强知道她看到了。
她保存,备注名输入了“苏念”两个字。
然后她把手机递还给他,抬头看着他,她的目光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镜子:“存好了。”
陈强接过手机,他没有低头看,他玩味看着她。他知道她看到了。
他拨打苏念号码,铃声响起,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说了一句:“苏总监,你今晚会联系我吗?”
苏念没有说“会”或“不会”,她只是说:“你给了你的号码。我存了。我联系不联系你,取决于你想不想被我联系。”她把那句话的尾音收得很轻,然后转身走回了走廊。
她走出几步之后,感觉到他的目光还落在她后背上,像一个人正在确认一件他已经放在某处的物品还在原处。
她在拐进走廊之前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她看到那张照片了,她知道那是他拍的。
她还知道他故意让她看到了,用他的手机、他的相册、他解锁后的姿态,把一张她从不知晓存在的照片放在了她的指尖下。
她走进办公室,关上门,站在门背后站了大约十秒,然后走到桌前坐下来。
她的手指搭在键盘上,没有输入任何内容。
她低下头,看到自己的手没有在抖。
她觉得自己应该发抖,但她没有。
陈强走进电梯,在门合拢之后掏出了手机,翻到相册,看着刚才被苏念翻过的那些张照片。
他一张一张翻回去,他在电梯里笑了笑,很低,像是只给自己听的一个信号。
门开了,他走出去,穿过大堂的时候,他的步幅比来时宽了一点。
他觉得自己在这栋楼里留下了一些不会轻易消失的东西——他手机相册里的照片被放在了另一个人眼睛里。
“苏念吗,苏总监,苏大骚逼,操你的人还要再多一个!”陈强得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