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归宁诉苦盼撑腰,老父归来气已消。
只说已将秦氏训,从今不敢再妖娆。
晨昏定省殷勤至,衾枕推辞婉转邀。
妻妾相安终有日,谁知暗涌正滔滔。
话说孙茂从秦氏房中出来,满面红光,神情舒畅,像是刚谈成了一桩大买卖。
他穿过月亮门,绕过回廊,径直往正院走去。
一路上他整了整衣襟,又用帕子擦了擦额上的细汗,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方才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早已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慈父面孔。
孙蕙娘正在正院廊下逗弄一只白鹦鹉,那鹦鹉是周文卿前些日子买来给她解闷的。
她拿着根细竹签挑了粒松子喂它,嘴里心不在焉地教它说话:“叫少奶奶——少奶奶——”那鹦鹉歪着头,就是不开口。
春兰在一旁伺候着,见小姐这几日难得露出些笑模样,也不敢多嘴。
听见脚步声,孙蕙娘抬头一看,见是父亲,忙放下竹签迎了上去,福了一福道:“爹,您怎么还没回府?娘呢?”
孙茂摆摆手,笑道:“你娘先回去了。爹临走前,顺道办了点事。”他往廊下的竹椅上一坐,接过春兰递来的茶,抿了一口,又挥挥手让丫鬟们退下,这才慢悠悠地对女儿道,“蕙娘,爹方才去见了那秦氏,已经替你把她摆平了。”
孙蕙娘愣了一下,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上下打量着父亲,狐疑道:“摆平了?爹,您怎么摆平的?她那人——”她说到一半便咬住了嘴唇,不好往下说。
她想说那秦氏手段了得,把夫君勾得魂不守舍,连公婆都对她赞不绝口,岂是三言两语便能摆平的?
可她一个大家闺秀,怎么好意思在父亲面前说这些。
孙茂也不解释,只是嘿嘿一笑,捋着短须道:“怎么摆平的你莫管。你只需知道,从明日起,她不但不敢再在你面前拿大,还会主动劝文卿去你房里。你且看着便是。”他顿了顿,又凑近女儿,压低声音道,“往后文卿若是去她房里,你也莫要拦着。但有一样——她心里有数了,只会在你不方便的日子才留他。旁的时日,她会替你把他推回来。”
孙蕙娘听得将信将疑,总觉得父亲这话说得太满了,满得有些不真切。
她试探着问道:“爹,您跟她说了什么?她怎么肯答应这些?您莫不是用了什么手段……”
孙茂站起身来,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笑道:“你爹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连几个难缠的商户都能摆平,区区一个妾室,还能翻出天去不成?你放心便是。往后你在周府的日子,只会比从前舒坦。”
说罢他便往外走,走到月亮门前又回头嘱咐了一句:“对了,这桩事你莫要跟你娘提。她心软,知道了又要唠叨个没完。”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孙蕙娘看着父亲远去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
父亲是个什么人,她最清楚不过——那是只不折不扣的老狐狸。
平日里和稀泥倒是拿手,可若说他会为了替女儿出头去与妾室正面交锋,她还真有些不敢相信。
可父亲言之凿凿的模样,又不像是随口宽慰她。
她在廊下站了好一阵子,心中反复琢磨:爹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能让秦氏那般人物低头?
那鹦鹉在架子上蹦来蹦去,忽然冒出一句:“少奶奶——少奶奶——”口齿不清,却也像模像样。
孙蕙娘回过神来,被它逗得噗嗤一笑,心中的阴霾却也散了几分。
她望着月亮门那边西厢的方向,自言自语道:“明日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正院的丫鬟们才起身洒扫,春兰正端了热水往孙蕙娘房里送,忽听得院门外传来一道柔和的嗓音:“妾身秦氏,来给少奶奶请安。”
春兰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自打这秦氏进门,虽说面子上过得去,可何曾这般早便来请过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