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却依旧倒了茶,端到秦氏面前,双手奉上,口中道:“夫人请用茶。方才天热,东家出了一身汗,奴家替东家擦汗来着。夫人别见怪。”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可那双眼睛里,却分明写着:你看见了吧?你又能如何?
秦氏没有接茶。
她盯着柳氏那张白里透红的脸,忽然觉得一阵恶心。
这个女人,这个她当初还觉得可怜的女人,如今正得意扬扬地站在她面前,用一双温柔的眼睛看着她,眼睛里头全是胜利者的骄矜。
“你下去。”秦氏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柳氏却不动,只是回头看了沈远一眼。
沈远端着茶杯,淡淡道:“柳娘,你留下。”
这一句话,便是当面打秦氏的脸了。
秦氏不可置信地看着沈远:“你……你当着我的面……”
沈远放下茶杯,抬头看着她,目光冷得像腊月的江水:“当着你的面怎的?你可曾想过,当初你和那船工在舱里鬼混时,我是什么滋味?”
秦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我、我已经知道错了……我求你,我跪你,我给你认错,你还要怎样?”
“认错?”沈远冷笑一声,“认了错,事便算完了?我沈远半生做人,从没叫人戳过脊梁骨,你倒好,一个船工便把我半辈子的脸面丢尽了。”
秦氏浑身发抖,指着柳氏道:“那你呢?你和她又算怎么回事?她是你买回来的仆妇,你和她做下这丑事,传出去便不丢脸了?”
沈远脸色一沉,尚未开口,柳氏却抢先一步,微微一笑,开口道:“夫人息怒。奴家只是个下人,东家要奴家做什么,奴家便做什么。夫人若有气,只管朝奴家来,莫要伤了与东家的和气。”她说着还拿手去拍秦氏的背,一副体贴样子,“夫人身子要紧,气坏了不值当。”
秦氏一把打开她的手,厉声道:“你少来这套!你是个什么东西?我当初可怜你无依无靠,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了!”
柳氏退了一步,也不恼,只是低眉顺眼地站在那里,嘴角却微微勾着,那神情分明在说:你说我是什么东西?
我如今是你男人心尖上的人,你又是什么东西?
沈远见状,站起身来,挡在柳氏面前,对秦氏道:“你闹够了没有?”
秦氏看着这个曾经对她百般体贴的男人,如今竟为了一个买来的寡妇如此对她,心中那最后一丝念想,终于断了。
她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忽然平静下来。
“沈远。”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出奇地平静,“你休了我罢。”
沈远微微一怔。
秦氏惨然一笑:“你给我一纸休书,我走。往后你便和她过,日日快活,也没人碍你的眼。”
沈远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你想好了?”
“想好了。”秦氏的声音又开始发抖,但她咬着牙继续说道,“我日日看你们眉来眼去,听你们夜里弄出那些声响,比死还难受。倒不如干干净净走了,好歹还能留条命。”
沈远不说话。
秦氏忽然跪了下来,声音里满是疲惫:“我跟你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认。可你也别把我往死路上逼了。你给我一纸休书,再给我些盘缠,我上岸自寻活路去,从此两不相欠。”
沈远低头看着她,半晌,说道:“你起来。”
秦氏不起。
沈远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里,似有千般情绪,却终究化作了冷淡。
他转身从柜中取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说道:“我早已备好了。二十两银子,够你过一阵子了。”
秦氏浑身一震,抬头看着他。原来他早就备好了。原来他一直在等着她开口。
柳氏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那丝笑意藏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