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渊将路引收好,抬起头看着张三。
“城南,崇文门外,有一条叫做柳巷的小胡同,胡同尽头有一座破败的土地庙,庙里的土地爷神像底座是空心的,文书就藏在底座里面,用油纸包着,一共七页。”
“七页?”
“七页。”冯渊点头。”都是贾雨村的手笔,忠顺王在上面批了几个字,其余没有别的。”
“就这些?没有别的副本?”
“没有。”冯渊的目光直视张三。”冯某说过,这些东西对冯某来说是烫手山芋,留着是祸害,冯某巴不得赶紧脱手,谁有闲工夫抄副本?”
张三盯着冯渊的眼睛看了几息。
冯渊的目光坦然,没有闪躲。
“好。”张三点了点头。”冯先生一路顺风。”
“多谢。”冯渊拱了拱手,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张老三。”冯渊没有回头。
“嗯?”
“你们师徒两个,本事不小。”冯渊的声音淡淡的。”冯某替忠顺王办了十来年的暗差,见过各种各样的人,像你们这样的,还是头一回,一个扫地的老杂役和一个道士,能把京城里那么多大人物玩弄于股掌之间,冯某佩服。”
张三的浑浊老眼微微眯了一下。
“冯先生说笑了,小的就是个扫地的,哪有什么本事。”
“是不是扫地的,冯某心里有数。”冯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不过放心,冯某既然拿了银子,就不会多嘴,冯某这辈子只认一个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忠顺王的钱花完了,忠顺王的灾也消完了,真人的钱冯某收了,真人的事冯某也烂在肚子里。”
说完,冯渊大步走进了暮色中,灰布短衫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巷子尽头。
张三站在角门里,看着冯渊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走了?”身后传来李四的声音。
“走了。”
“信他?”
“信不信都无所谓了。”张三转过身来。”赶紧去取文书。”
穿越第五百二十八日,戌时。
春回堂。
张三蹲在火盆前面,火盆里的炭火烧得通红,映得那张枯槁的老脸忽明忽暗。
紫檀书案上摊着七页纸,用油纸包裹着,油纸上沾着些许泥土和香灰的气味,是从城南柳巷那座破土地庙的神像底座里取出来的,藏匿地点与冯渊所说分毫不差。
张三拿起第一页,凑到油灯下仔细看。
纸张是普通的官用竹纸,墨迹工整,字体是典型的馆阁体,一看就是读过书的人写的。
贾雨村的笔迹。
第一页的内容是日期和概述:”某年某月某日,奉命暗查城西清虚观,该观住持玄清真人,对外称精通祈福长寿之术,近年来颇受京城权贵妇人推崇。”
张三翻到第二页。
“经数日观察,清虚观前殿香火如常,后殿深锁,外人不得入内,但据观察,后殿时有贵妇人车轿出入,频次颇高,且多在傍晚或夜间,行迹甚为隐秘。”
第三页。
“清虚观收入以香火钱和法事供奉为主,然其后殿装潢用度远超寻常道观规制,锦缎帷幔、紫檀家具、暖玉器皿等物,价值不菲,与其表面收入严重不符,银钱来源不明。”
第四页。
“后殿疑有密室,某日夜间观察时,曾见后殿某处窗户透出微弱灯光,但该处从外面看应为实墙,非窗户所在位置,疑为暗室。”
第五页。
“出入后殿之贵妇人身份极高,车轿规制均为一二品诰命以上,具体人物因帷幔遮挡未能辨认,但从随行仆从和车马规格判断,至少有三到四位不同的贵妇人定期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