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贾雨村试探性地开口。”王爷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烦心事。”忠顺王冷笑了一声。”岂止是烦心。”
忠顺王站起身来,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几步,然后停下,背对着贾雨村,声音低沉地说了一句:
“清虚观的事,先放一放。”
贾雨村的三角眼微微一闪。
“王爷的意思是……”
“本王说了,先放一放。”忠顺王转过身来,面色阴沉。”本王眼下有更要紧的事要处理。”
“是。”贾雨村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草民听王爷的。”
贾雨村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走出忠顺王府大门的时候,初冬的冷风扑面而来,贾雨村的脊背上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但嘴角却微微弯了弯。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真人,事成了。
……
同一日,清虚观,含春阁。
张三蹲在含春阁的门槛上,浑浊的老眼望着院子里飘落的枯叶。
李四坐在含春阁内的紫檀书案前,手里端着一盏茶,目光平静。
两具身体,一副意识。
贾雨村在忠顺王府书房里说的每一句话、忠顺王的每一个表情变化,都通过贾雨村事后的传话,一字不漏地传到了张三耳朵里。
“先放一放。”张三重复着忠顺王的原话,嘿嘿笑了。”他不是想放,是不得不放,两头的信任同时崩了,他得先自保,哪还有心思管清虚观。”
“但只是暂时。”李四放下茶盏。”忠顺王不是蠢人,等他把两头的事稳住了,迟早会回头再查清虚观。”
“那就不能让他稳住。”张三的嘴角咧开了,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太上皇那边在查拨款记录,新帝那边在查兵部,两头一起查,忠顺王堵了东墙漏西墙,堵了西墙漏东墙,等他焦头烂额的时候,就是咱们下一步棋的时候。”
“下一步棋是什么?”
张三没有回答,枯瘦的手指在门槛上轻轻叩击。
嘿嘿笑了两声。
“不急,让子弹飞一会儿。”
李四看了张三一眼。
“什么叫让子弹飞一会儿?”
“哦,没什么。”张三挠了挠满是皱纹的后脑勺。”小的老家的土话,意思是,先等等看。”
院子里的枯叶又落了几片。
初冬的风从含春阁的雕花窗棂中吹进来,烛火摇曳了一下。
忠顺王的清虚观调查,被迫搁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