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书加上那份私盐账目,水溶只用了一天就把忠顺王逼到了墙角,忠顺王硬撑了一天,第二天就主动撤了,不是忠顺王怕北静王,是忠顺王怕那份账目,私盐、漕运、二十万两、一两银子的税都没交过,这些东西要是在朝堂上摊开来,忠顺王不是被弹劾的问题,是要被抄家的问题。
张三闭上了眼。
心里默默盘算着。
这一回算是过去了,但忠顺王不会善罢甘休,被北静王当众将了一军,忠顺王丢了面子,丢面子比丢银子更让这种人记恨,下一回忠顺王再出手,一定会更加隐蔽、更加阴毒。
得继续备着。
张三睁开了眼,准备站起身来。
就在这个时候,目光无意间扫过了后院矮墙外的那条小路。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小路上,一个穿着灰布短衫的中年男人正慢悠悠地走过。
不胖不瘦,不高不矮,走路的姿态不紧不慢,像是随便路过的行人。
但张三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那个人的左耳上。
左耳垂上,有一颗黑痣。
右手垂在身侧,无名指上套着一枚铜戒指。
是那个太监。
张三没有动。
佝偻着背靠在树干上,手里还捏着柴刀,一副老杂役歇脚的模样,浑浊的老眼半闭着,像是在打瞌睡。
但那双半闭的眼缝里,目光锐利得如同针尖。
太监沿着小路慢悠悠地走过去了。
没有停留,没有张望,没有任何异常的举动。
就像一个普通人路过一座普通的道观。
但张三知道,这不是普通人,这也不是随便路过。
这是第五回了。
前四回,鸳鸯和清虚观的小道士分别在不同的位置看到过这个人,第一回在山门外的石阶上,第二回在后山的小路上,第三回在角门对面的巷子里,第四回在角门对面的茶棚里坐了半天。
每一回都是远远地看,不靠近,不搭话,不做任何引人注目的事。
但每一回都在清虚观附近。
张三的脑子里飞速转动着。
有一个细节。
一个在这次危机期间才注意到的细节。
这个太监,在忠顺王上折子之后的那段时间里,消失了。
整整十日。
从忠顺王递折子的那天起,到今天忠顺王撤回折子,整整十日,这个太监没有在清虚观附近出现过,张三让小道士每天在后山和角门附近巡查,一天都没有落下,十日之中,没有任何人看到过这个左耳有黑痣、右手戴铜戒指的太监。
而今天,忠顺王刚刚撤回了折子,这个太监就又出现了。
张三的后背微微发凉。
这说明什么?
张三蹲在老槐树下,一块一块地劈着柴,脑子里却在飞速地排除着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