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娘娘,小人手粗,若是弄疼了娘娘,娘娘只管骂小人。”
太后睁开了眼睛,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张三。
他那颗花白稀疏的脑袋就在她的膝前,佝偻的背弓成了一个可怜巴巴的弧度,两只满是老茧的手搁在膝盖两侧,掌心朝上,像是在乞讨什么。
“起来。”太后说。
“跪着怎么做事。”
张三慢慢直起上身,但仍然跪着。他抬起头来,那张枯槁黝黑的脸上满是惶恐和小心翼翼,浑浊的小眼睛不敢直视太后,只是偷偷地瞟了一眼。
那一眼,他看到了太后的手。
太后的手交叠放在膝上,十指纤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泛着淡淡的粉色光泽。
手背上的皮肤白腻细腻,隐约可见几条淡青色的血管。
这是一双从未做过粗活的手,几十年来只握过笔、翻过书、拨过佛珠。
“小人……小人替娘娘疏通手上的经脉。”张三说着,慢慢伸出了自己的手。
他的手和太后的手形成了最极端的对比。
黝黑粗糙,满是老茧,指节粗大变形,指甲缝里有洗不净的泥垢。
这是一双在运河边拉了大半辈子纤绳的手,每一道纹路里都刻着底层苦力的辛酸。
他的手悬在太后的手上方,停了一息,像是不敢碰。
“娘娘……小人碰了?”他问,声音轻得像在说梦话。
太后看着他那双手。
黝黑的,粗糙的,满是老茧的手。
她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碰吧。”她说。
张三的手轻轻落了下去。
他没有去碰太后的手指,而是先托住了太后的右手手背,用两只手掌将太后的一只手轻轻包裹起来。
粗糙的老茧贴上了细腻的肌肤。
太后的手指微微一缩。
那是一种本能的反应,不是嫌恶,是不习惯。
她的手太久没有被人握过了,陡然被一双温暖的手掌包裹住,皮肤上传来的触感让她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
“娘娘的手好凉。”张三低声说。
太后的手确实凉。不是天冷的那种凉,是气血不畅、常年郁结的那种凉。她的指尖冰冰凉凉的,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小人给娘娘捂一捂。”张三说着,将太后的手轻轻拢在自己的掌心里,两只粗糙大手合拢,把那只纤细白皙的手完完整整地包裹在了掌心的温热中。
太后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被那双黝黑粗糙的大手包裹着,只有指尖从他的虎口处露出来,白嫩的指尖和黝黑的虎口皮肤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张三的掌心很热。
那种热不是灼烫的热,是一种厚实的、包裹的、像是被一床厚棉被裹住的热。太后的指尖在那股热意中渐渐回暖,冰凉一点一点地消退。
张三的拇指开始缓缓摩挲太后的手背。
动作极轻极慢,粗糙的拇指指腹贴着太后白腻的手背皮肤,一下一下地摩挲过去,像是在抚摸一件极珍贵极易碎的瓷器。
“太后娘娘的手真软。”张三的嗓音放到了最轻最柔,沙哑的声线里带着一种笨拙的温柔,像是一个不会说话的老汉在努力说出他能想到的最好听的话。
“小人拉了一辈子纤,手上全是死皮老茧,摸着娘娘的手,才知道世上还有这么软的手。”
太后的喉咙微微动了一下。
“你不必说这些。”她说,声音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