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用这身凤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让任何一丝脆弱和恐惧泄露出来。
但张三不急。
铠甲再厚,也有缝隙。
他要一点一点地找到那些缝隙,一点一点地把手指伸进去。
“娘娘。”李四走到暖榻前,在太后面前约莫两尺远的地方站定,微微欠身。
“贫道这便开始了?”
“嗯。”太后说。
“请娘娘先闭目养神,放松身心。”李四的声音极其温和,像春日里化雪的溪水,缓缓流淌。
“贫道先为娘娘取下凤冠,冠上金玉沉重,压着穴位,不利灵气流通。”
太后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凤冠是她的铠甲,取下凤冠就等于卸下第一层防御。
“娘娘放心。”李四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声音更柔了。
“贫道会将凤冠妥善放好,绝不会有丝毫损伤。”
太后沉默了两息。
“取吧。”她说。
李四双膝跪了下去。
不是单膝,是双膝。
一个堂堂道观住持,在太后面前双膝跪地,姿态恭谨到了极点。
太后微微一怔,目光落在了李四跪着的身影上。
“真人不必如此。”她说,语气中有一丝不自在。
“为娘娘取凤冠,自当跪着。”李四抬起头来,温和地微笑。
“这是礼数。”
他抬起双手,修长白皙的手指伸向太后头顶的九凤朝阳冠。
他的动作极其轻柔。
先是解开冠后的两根赤金固定簪,然后是冠侧的卡扣,每一步都慢而稳,指尖碰到太后发髻时只是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
冠上的珠帘在他指间发出细碎的声响,叮叮当当,在安静的含春阁中格外清晰。
太后闭上了眼睛。
她能感觉到李四的手指在她头顶游移,偶尔碰到她的发丝,偶尔擦过她的额角,每一次触碰都极轻极淡,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
凤冠被缓缓托起,离开了她的头顶。
沉甸甸的重量消失的那一刻,太后的肩膀不自觉地微微松了一下。
“娘娘戴了多久了?”李四将凤冠小心翼翼地放在榻边的红漆托盘上,问道。
“从宫里出来就戴着。”太后说。
“两个时辰了。”
“两个时辰。”李四轻声说。
“这般沉重的冠饰压了两个时辰,颈椎必定酸痛得很。”
太后没有回答。
她确实酸痛。不只是今日戴冠两个时辰的酸痛,是几十年来日日戴着各式沉重冠饰、端着母仪天下的架子、挺直脊背不敢有一丝松懈的酸痛。
但她不会说。
“贫道先替娘娘松一松这里。”李四说着,跪行到太后身侧,双手轻轻落在了太后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