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第七十八日,午时三刻。
清虚观,前殿。
青布小轿在观门外石阶旁停下时,连抬轿的两名暗卫都不曾掀开轿帘,只是恭敬地候在一旁。
秋嬷嬷快步绕到轿侧,低声道:”老主子,到了。”
轿帘掀开一角,露出了太皇太后的面容。
她今日的装扮与前日如出一辙,仍是一身寻常富户老妇的打扮,靛蓝色暗花缎面褙子,底下石青色暗纹马面裙,头上只戴了一支素银点翠簪,面上覆着半透的青纱帷帽。
但她的神情与前日截然不同。
前日来时,她的面色沉凝中尚有几分好奇,而今日,那双浑浊老眼中只有一片冰冷的肃杀。
她扫了一眼观门,没有动。
“贾家那老婆子到了没有。”
“回老主子,昨日传话时便约好了今日午时在观中候着,想来已经到了。”
太皇太后”嗯”了一声,这才抬脚迈出了轿帘。
秋嬷嬷伸手去搀,太皇太后摆了摆手,自己扶着轿框走下了台阶,步子沉稳而缓慢。
今日她的腰腿似乎比前日疼得更厉害些,或许是连着两夜未能安眠、又在佛堂中跪了一整日的缘故,每走一步右膝都微微一顿,但她的脊背仍然挺得笔直,面容在帷帽后冷硬如铁。
进了观门,穿过前院,照壁后便是三清殿。
李四已在三清殿门前候着了。
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云纹道袍,头束紫金莲花冠,三缕长须飘然胸前,一身出尘气度,见太皇太后到来,他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贫道恭迎这位夫人二度驾临。”
太皇太后在殿阶前站定,隔着帷帽的青纱,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少来那套虚的。”她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贾家那老婆子在哪里。”
“贾老太君已在后殿候着了。”李四恭敬答道,面上没有半分被冒犯的神色。
“好。”太皇太后的语气冰冷。”哀家今日来此,话只说一遍,你听清了。”
“贫道洗耳恭听。”
“哀家只看。”太皇太后一字一顿。”让那老婆子演示给哀家看,你们那所谓的法门,到底是怎么回事,哀家要亲眼看清楚每一个步骤。”
李四微微颔首。”自当如此。”
“若有半分虚假。”太皇太后的声音骤然下沉了几度。”你二人项上人头不保。”
李四双手合十,深深一揖。”夫人尽管放心,贫道行事,从不欺人。”
太皇太后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转向秋嬷嬷。
“你和他们守在外面,不许任何人靠近。”
秋嬷嬷面色微变。”老主子,让奴婢陪着您进去……”
“不必。”太皇太后打断了她。”人越少越好,你在外面守着便是。”
秋嬷嬷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劝,低头应了声”是”。
太皇太后转回头来,对李四微一抬下巴。
“带路。”
……
含春阁在清虚观后殿深处,与正殿之间隔了两道回廊和一个小小的天井,天井中种着一株老梧桐,青翠的枝叶将天光筛成了细碎的光斑,洒在青石板上如同碎金。
李四在前引路,太皇太后跟在其后,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回廊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便到了含春阁的朱漆木门前。
门是半掩着的。
李四侧身伸手,将门扇推开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