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嬷嬷守在寝殿外的耳房中,隐隐约约听到了殿内偶尔传来的翻身声响,知道主子又是一夜未能安眠。
……
穿越第七十七日,卯时。
天色尚未大亮,寿安宫的琉璃瓦上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露水,东方的天际刚刚泛出了一线鱼肚白。
秋嬷嬷被一阵轻响惊醒了。
那是从寝殿方向传来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拉开窗扇。
她立刻披衣起身,快步走到了寝殿门外,轻轻叩门。
“老主子?”
“进来。”
秋嬷嬷推门而入。
寝殿中的长明灯已经燃尽了,天光从半开的窗扇中透入,微弱的晨曦将殿中映出了一层朦胧的灰蓝色调。
太皇太后站在窗前。
她已经起了身,仍穿着昨日那件松花色寝衣,银发散乱地垂在肩头和背后,面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憔悴苍白,两日未进正经饭食的虚弱在她面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眼下的青影比平日更重了些。
但她的眼神不一样了。
昨日那种空洞疲惫的光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秋嬷嬷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像是做了一个极艰难的决定之后的平静,又像是暴风雨过去之后海面上那种死寂般的宁谧。
“秋容。”太皇太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没有起伏,没有波动。
“奴婢在。”
“过来些。”
秋嬷嬷快步走到了太皇太后面前三步处,垂手侍立。
太皇太后看了她一眼,目光中没有昨日的阴沉,也没有前日的暴怒,只有一种被打磨得光滑如镜的平静。
“前日在那道观里头。”太皇太后开口了,语速很慢。”那个道士说,他的法门需有缘方可施展。”
“是。”秋嬷嬷答道。
“贾史氏在哀家耳边说了那些话之后,哀家便走了。”太皇太后的语气平淡如同在叙述别人的事情。”哀家当时觉得,那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最大的侮辱。”
秋嬷嬷低着头,不敢接话。
“但哀家回来之后想了两日。”太皇太后的目光从秋嬷嬷脸上移开,转向了窗外那一线晨曦。”想了两日两夜没合眼。”
“老主子辛苦了。”秋嬷嬷轻声道。
“秋容。”太皇太后的声音依然如死水般平静。”哀家问你一句话,你如实回答,不许拣好听的说。”
“奴婢不敢欺瞒老主子。”
太皇太后转过头来,目光直直地落在了秋嬷嬷面上。
“你觉得,贾史氏那张脸,是真的么?”
秋嬷嬷沉默了一瞬。
“回老主子。”她的声音放得极低。”奴婢不敢说那法子是真是假,但贾太君的变化……奴婢以项上人头担保,是真的,奴婢亲眼看了一个多时辰,又近身细观了她的面颈手肘处的皮肤,那不是任何脂粉涂抹或巫术遮掩能做到的,她确确实实年轻了。”
太皇太后点了一下头。
又沉默了片刻。
“那法子……需要的那些事。”太皇太后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努力将那几个字说出口。”你怎么看。”
秋嬷嬷跪了下来。
“老主子。”她的声音极轻。”奴婢是个奴才,不敢替主子做主,但奴婢跟了老主子四十三年,有一句大逆不道的话……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