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用全部的意志力控制自己不要睁眼去看。
不看就不是真的。
不看他就只是空气中一团不成形的气味和热度。
不是一个人。
然后他碰了她。
不是上一回那种一根手指轻轻搭在手背上的试探。这一次是整只手。一只干燥粗糙的手掌。覆在了她的右脚脚踝上方的翟衣裙摆上。
隔着一层锦缎裙面。
贾母浑身猛地一僵。
每一块肌肉在同一瞬间全部绷紧了。
从脚趾到头顶,像是有人将一根铁棍从她脊椎中间插了进去。
她整个人变成了一尊坐着的石像。
动不了。
或者说,不敢动。
那只手停在那里。
没有立刻上移。
只是安安静静地覆着。
掌心的热度隔着缎面传过来。
粗糙的茧子磨着缎面发出的轻微声响。
他的手不大,甚至可以说偏小。
干瘦的,指关节突兀如老树节疤。
可那只手此刻覆在她一品诰命的翟衣裙摆上,就像一只枯爪搭在了凤凰的尾羽上。
荒谬。
荒谬至极。
贾母的脑中只有这两个字在翻来覆去地转。
这景象荒谬得像是哪个疯子的梦呓。
她是荣国公的遗孀。
一品诰命。
贾府的老太君。
满京城的诰命夫人见了她都要行礼请安。
现在她坐在这里,一个老纤夫跪在她脚下,一只满是泥垢的手搁在她的裙摆上。
而她在任由这一切发生。
李四的声音在此时从左后方传来,像一阵适时的春风:“老太君放松些。身子绷得太紧,经脉闭塞,灵气便渗不进去。”
他的右手在这时终于落了下来。
不再悬空。掌心轻轻地贴在了贾母的左肩上。
隔着霞帔和翟衣的肩部。
他的手修长白皙,五指如玉竹,指尖温热微带灵力的温度。
与那只覆在她裙摆上的枯手形成了何等鲜明的对比。
一只是白玉雕就般的出尘之手,一只是泥水里泡烂了的苦力之手。
此刻同时触碰着同一个女人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