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她放下茶杯,声音里已经有了一丝勉力维持的镇定,“奴婢再问几样。这三日之中,老太太需要一直待在观中?”
“是。”李四颔首,“贫道已在后殿深处备了一间静室,一应起居用物俱全。外人不得靠近,绝无走漏之虞。”
“老太太的身子……受得住么?”鸳鸯问这句话时,眉头拧得很紧。
她在担心一件很实际的事:老太太六十五岁了,身子骨纵然这几日好了些,可三日三夜那般折腾,受得住?
“姑娘放心。”李四微微一笑,“上回法事中贫道已探过老太君的根骨。老太君虽年事已高,但底子极好,一生养尊处优气血根基深厚。施术之时贫道会以灵力护持其经脉,断不会伤了身体。不但不会伤,过程之中阳元灌入体内,老太君自会觉着周身通泰、精神振奋。到第三日时,效验便会初显。”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上次贫道说的白发转黑、面容光润、行走如飞,那是持续灌注数月之后的效验。首次三日灌注之后,老太君至少可年轻五到十岁。”
年轻五到十岁。
鸳鸯心头一震。
她想到了这几日老太太每日早晨在铜镜前多停留的那几眼,想到了那句“若能年轻二十岁”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光。
她咬了咬嘴唇,又问了一件事。这件事她问出口之前犹豫了好一会儿。
“真人的那位弟子……”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向了窗外。
从这个角度看不见前院,但她记得那个佝偻着劈柴的枯瘦老头的模样。
面容枯槁、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穿着最粗糙的短褂,一双手满是老茧。
“真人的意思是……老太太需要与真人,以及那位……一起?”
她没有把“那个老杂役”四个字说出口,但语气里的那层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她心里翻腾的不仅是羞臊,还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荒谬感。
自家老太太是堂堂一品诰命的荣国公夫人,金尊玉贵了一辈子。
让她与一个道长行那种事已经够骇人了,还要加上一个看起来比她还苍老、比她还卑微的……老纤夫?
李四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窗边,将半合的窗扇推开了一些。
秋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个亮堂堂的方格。
前院里那个劈柴的身影正好落在视线中。
张三仍蹲在柴棚旁,一刀一刀地劈着松柴。
他浑然不知有人在看他似的,低着头弓着腰,动作缓慢而机械。
那张脸黑黢黢的,皱纹密得像干裂的河滩泥。
破旧的短褂上打着几个补丁,腰间系的那根麻绳松松垮垮地耷拉着。
怎么看都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活了一辈子苦日子的底层老头子。
然而此刻,就在这张枯槁面皮的底下,另一个意识正在狂笑。
张三通过分身李四的视线和听觉,将方才那番对话一字不漏地全部“听”在了心里。
鸳鸯面红耳赤的模样、她攥紧裙摆的手指、她问“受得住么”时拧眉的神情,每一个细节都被他收入眼底。
他心中翻涌的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按捺不住的、从骨子里往外冒的兴奋与贪婪。
快了。快了。那个丰腴白胖、巨乳肥臀的老太君就要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手里的柴刀又落下了一刀。“笃”的一声,沉闷而有力。比方才的每一刀都用力了些。
李四转回身来,面朝鸳鸯,面色坦然。
“姑娘不必担忧。”他的声音温和如常,“贫道知道,以姑娘的眼光来看,那位弟子貌不惊人、甚至不堪入目。但正如贫道方才所言,春回造化之术看的不是皮相,而是体内灵机。贫道这位弟子虽出身卑微、面相枯槁,却天生蕴有极罕见的灵机根骨。贫道遍寻三十年才找到这么一个人。二人缺一不可。若只有贫道一人施术,效验不过十之一二,只够延缓衰老,远远做不到逆转回春。”
他走回桌边坐下,目光平和地看着鸳鸯。
“且贫道的弟子虽貌不惊人,但性情忠厚沉默、绝无多言之虞。他不识字、不通人情世故,只知道听贫道的话。贫道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不该看的不看,不该说的不说。这一点,姑娘可以转告老太君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