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他们又量了一次身高:一七四。
腿长得最明显,小腿线条被拉得修长而有力,大腿和臀胯却没有跟着变薄,站直以后整个人已经有了高挑、结实的轮廓。
肩背覆盖的深色毛也连成大片,从后颈沿脊背铺下去,像一件天然的黑色披肩;胸腹和四肢内侧则是暖棕,界线随着毛继续生长而越来越清楚。
“真是德牧。”赵航站在她背后端详。
李晓雨从镜子里瞪他:“你还挺高兴?”
“我在认品种。”
“认出来有什么奖励?”
赵航想了想,拿起软尺:“奖励你明天继续量。”
她抄起枕头砸他,尾巴却在身后摇得很欢。
闹完以后,两个人把变化记进同一个备忘录:身高、毛色、尾长、肉垫和新的走路方式。
写到最后,她自己先笑了。
“我们像两个不太专业的研究员。”
“没办法。”赵航说,“样本只有一个,还特别不配合。”
“你说谁不配合?”
他把她连人带尾巴一起搂进被子里。那一夜,她第一次没把尾巴藏起来。它沿着他的腿自然垂下,尾尖在睡着前还轻轻扫了他一下。
吃晚饭时,李晓雨的鼻尖忽然凉了一下。
她以为沾了水,擦过才发现皮肤本身正在变黑,鼻翼也变得柔软而湿润。
一口热汤送到嘴边,蒸汽扑在新鼻头上,她猛地打了个喷嚏,两只立耳一齐向后倒。
赵航递来纸巾:“感冒?”
她没有接,只用手机前置镜头照着自己的鼻子。黑色正从鼻尖向两侧漫开,边缘一点点吞掉原来的肤色。她把碗推远了:“又开始了。”
夜里,变化从鼻梁下方继续。
上牙床先发胀,两颗犬齿缓慢顶出牙龈,旁边的牙也在挪动位置。
她用舌尖试探,立刻被新牙划出一点疼,尝到淡淡的血腥味。
随后上下颌都开始发酸,口鼻周围的骨骼被一种持续的力量向前拉长。
这回她没有睡,也没有独自等。
她坐在床头,赵航靠在旁边陪着。
每隔一阵,她便摸摸逐渐突出的鼻梁和下颌,确认它们还长在自己脸上。
人中的位置往前移,嘴唇随之变宽,口鼻两侧长出短密的黑毛,与鼻梁上的深色连成一片清楚的面罩。
“现在呢?”她含混地问。
赵航认真看了看:“比刚才长一点。”
“你这话毫无安慰作用。”
“那我换一个。眼睛还是原来的。”
她看了他一眼。这个答案确实有用,至少让紧绷了一夜的肩膀松下来一点。
到天将亮,吻部已经形成柔和而明确的楔形,从额头向黑亮的鼻镜收窄;下颌略短一些,嘴角向两侧延伸,闭嘴时仍保留着她原来的表情。
她张口试了试,舌头也变得更长、更灵活,两颗白亮的犬齿露在唇边,确实是一张属于德牧的脸,却没有夺走李晓雨的眼睛和笑。
真正看清时,她还是往后退了一步。
镜子里的黑鼻、长吻和犬齿随着她一同后退,已经没有任何角度还能把它们看成人类五官。
她用手捂住嘴,掌心却盖不住整个吻部,呼吸从指缝里急促地喷出来。
“我以后还能正常说话吗?”她问。新口腔让这句话有些含混,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更慌了。
赵航也盯着镜子,半晌才说:“先叫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