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了想,拍个照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于是我对着镜头比了个“耶”,他凑过来,脑袋歪向我这边,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加个微信!”他把二维码递过来,我扫了。
他的头像是一张自拍,戴着墨镜,背景看起来像是某个售楼处。
我通过了好友申请,顺手翻了翻他的朋友圈,里面大多是励志语录和自拍,没什么异常。
放下手机,我突然想起来还没给妈发消息。
打开微信,妈的头像右上角有个红点。
我点进去,她十分钟前发来一个聊天合集,点开一看,是何业飞发给她的消息,全是照片。
一张是我刚整理好的衣柜,衬衫按颜色深浅排列,袜子卷成一个个小卷,整整齐齐;一张是我叠好的被子;最后一张是我们俩的合影,他在照片里笑得灿烂,我比着耶,表情有些僵硬。
妈回了一句:“辛苦了。”
紧接着又是一条:“秋文还习惯吗?让他给妈回个电话。”
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古怪感。何业飞什么时候拍的照片?他什么时候发的?为什么妈看起来并不惊讶?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朋友圈通知。
我下意识地点进去,是何业飞发的,他把我屏蔽了之前那条,这条新的我看见了——“我一定会学习如何当好继父,老婆放心,儿子在学校一切安好。”
配图是他和我妈的聊天记录截图,还有那张合影。
我的血嗡地一下冲上头顶。
“何业飞!”我猛地转过身,他正坐在床上看手机,被我吓得一哆嗦。“你在乱发什么?立刻给我删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朋友圈,然后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他连声道歉,“我只是想让我奶奶放心……我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我不想让她担心……”
“删了!”我的声音不容置疑。
他手忙脚乱地操作了几下,抬头看着我,眼眶又红了。“删了,你别生气……”他把手机屏幕给我看,那条朋友圈确实不在了。
我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胸口剧烈起伏。然后我转身回到自己的床上,拉上床帘,在黑暗中瞪着天花板,心跳得像一面被擂响的鼓。
这个人,绝对有问题。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何业飞摇醒的。他站在我床边,穿戴整齐,笑容满面。“秋文,起床了,第一节课八点,再不起来要迟到了。”
我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明暗分界线。
我下床去翻衣柜,手在最上层扒拉了几下,那件白色限量款衬衫不见了。
那是我考上大学时妈送我的礼物,全球限量三百件,袖口绣着我的名字缩写。
“何业飞,你看见我一件白衬衫了吗?”我探出头问他。
他正在系鞋带,抬起头来,表情无比自然。“那件啊?太贵了,穿出去不合适,我帮你收好了。”
“收哪儿了?”
“衣柜最里面,塞在收纳箱下面。”他站起来,拍了拍手,用一种长辈的口吻说,“学校里不适合穿那么贵的衣服,被人看见以为咱们家家教不好。”
我看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算了,懒得理他。晚上回来再收拾。
我随便套了件T恤去上课。
教室里人声鼎沸,刚开学大家都还在互相认识的阶段,空气中飘着新课本的油墨味和食堂包子的味道。
我刚坐下,几个同学就围了过来。
“哇,戴秋文,你手机是最新款吧?ProMax?一万多呢?”
我掏出手机放在桌上,刚想说“其实就一国产手机,没那么贵”,何业飞的声音就从我身后冒了出来。
“这是他妈和我一起在欧洲给他买的。”何业飞站在我身后,一只手搭在我的椅背上,用一种慈爱又骄傲的语气说,“很贵呢,不过他妈还是给他买了那件高定的衬衫,说到底,他妈还是更爱他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