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业飞没有回答我。他举起手机,屏幕朝着房间里所有人,手指点开了微信。置顶聊天的备注名赫然写着——“老婆”。
他把手机往其他几个室友面前凑,那些好奇地挤在门口的同学也伸长了脖子。
几个人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起来,胖室友张大了嘴,眼镜男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我冲上去一把抢过手机,屏幕上确实是我妈的微信头像,备注是“老婆”,最新的聊天记录显示他给我妈发了一张宿舍的照片,配文是“老婆放心,我会照顾好秋文的”。
我妈回了一个“辛苦了”的表情包,那是一个微笑着点头的猫。
“你……”我攥着手机的手在发抖,愤怒和荒谬感搅在一起,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完整的话。
就在这时,学生会主席带着几个高年级的干事出现在门口,他们不知从哪里听到了动静,三言两语把围观的人驱散了。
门被关上,宿舍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把手机摔在何业飞身上,转身开始收拾散落一地的衣服。手在抖,叠出来的T恤歪歪扭扭,像一团团揉皱的废纸。
晚上,另外两个室友出去吃饭了。
宿舍里只剩下我和何业飞,日光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窗外的暮色正在一点点渗进来。
我坐在书桌前,给妈发微信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她还没回,大概是还在开会。
“戴秋文。”
我回过头。何业飞站在我身后,脸上没有表情,眼眶红红的,泪痕还没干。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然后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
“对不起。”他哭着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从小家里穷,经常被人霸凌……刚才你看我的眼神,让我想起来小时候那些人看我的样子……所以我情绪失控了,对不起……”
他一边说一边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然后他抬起手,开始一下一下地扇自己耳光。
力道不重,但每一声都清脆响亮,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刺耳。
“你打我吧,”他哭着说,“你要是还生气就打我,别憋着……”
我连忙拉住他的手。“没必要!”我的声音有些烦躁,“但是何业飞,你不该侮辱我妈!”
他抽抽噎噎地看着我,眼泪顺着下巴滴在T恤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我奶奶告诉我……到了新地方一定要和有钱有权的人搞好关系,这样才不会被欺负……我也是没办法才这么做的……”
他的声音又软又可怜,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无助。
我看着他红肿的脸颊和通红的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许他真的只是自卑,精神有点问题,但本质不坏?
我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算了,不跟你计较。”
何业飞立刻破涕为笑。
他抹了一把脸,转身就开始帮我铺床。
我想拦他,但他动作麻利得像是做过一百遍,床单抻得没有一丝褶皱,被子叠成了标准的豆腐块,枕头拍得蓬松柔软。
“真不用……”我站在旁边,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没事没事!”他回过头冲我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鼻梁上的红肿还没消,“就当是我赔罪!”
我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那点愤怒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感觉取代。
这个人情绪起伏得太快,快得不正常。
但也许……也许他真的只是有点毛病。
精神有问题的人我见过,高中隔壁班就有一个,平时看着好好的,偶尔会突然爆发。
何业飞大概也是这一类吧。
“那……我们合个影吧?”铺完床后,何业飞掏出手机,“我发给我奶奶,让她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