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不,不!”她猛地抓过美金塞进围裙口袋,布料下立刻鼓起坚硬的矩形轮廓,“请稍等,我这就和女儿去准备……”她慌乱地整理鬓发,试图找回些许昔日的风韵。
“哦?女儿?”少年饶有兴致地挑眉。
老板娘苦涩地朝里间呼唤:“伊琳娜——”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应声而出,金发编成粗辫垂在胸前,蓝眼睛像贝加尔湖清澈却饱含惊惧。
“她虽然还是处女,但伊琳娜一定能伺候好您…我…我也是…”老板娘咽下喉间的酸楚,“我会好好教她的……”
少年眯着眼打量这对母女,目光扫过墙角的玻璃展柜。
那红色绶带环绕着鎏金的镰刀锤子勋章,在昏暗灯光下依然流转着昔日的荣光,但现在它近乎一文不值。
“你的父辈是在二战跟纳粹法西斯厮杀的卫国战争英雄,”他声音很轻,却像淬毒的冰锥,“现在却沦落到要和女儿一起出卖肉体了么。”
老板娘干笑几声,皱纹里嵌着洗不尽的羞耻。
她不敢反驳,此刻任何能掏出美元的哪怕是魔鬼于她而言都是救世主,哪怕救赎的方式是将她和女儿的最后尊严碾碎。
“蕾娜塔,你觉得呢?”少年忽然侧身。
老板娘这才注意到他身后站着另一个女孩。
貂绒大衣白得像初雪,金色发丝从鹅绒帽檐下漏出几缕,红色围巾垂至腰际,如同冻原上的火焰。
她约莫也是十五六岁,跟自己女儿相仿的年纪,身高却抱歉得多,被少年身形完全遮挡时仿佛不存在。
她有着比伊琳娜更精致的面孔,湖蓝色瞳孔里沉淀着超越年龄的沉寂。
“可怜。”名叫蕾娜塔的女孩捏着衣角吐出两个字。
“是啊,英烈为国捐躯。而他们的子嗣却落得如此结局。”少年感叹一声,又抛出一叠未拆封的美金,“我对母女丼不感兴趣。”他指向展柜,“把那枚勋章给我打包好。”
老板娘怔在原地。
这名贵客用远超勋章价值的金额,却用来购买一段被遗弃的历史。
她原本的计划是暗中出售母女俩的肉体换取逃离这里的旅费——这是她们仅剩的资产。
少年的出现曾让她幻想伊琳娜或许能依附于这位富有的金主,此刻幻想破灭,却换来真正的救赎。
这笔钱足够她们离开这里,开始崭新的人生。
本该狂喜,却有无名的苦涩从胃里翻涌而上。
她以东方式礼仪深深地对男孩鞠躬:“请稍等,我这就准备浴池……”
少年不再多言,转身时风衣下摆划出利落的弧线。“走吧,”他对蕾娜塔说,语气有了一丝疲态,“再不洗洗都要长蘑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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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娜塔醒来时,霜花在窗玻璃上蔓延出冰晶森林。少年坐在窗旁翘腿抽烟,烟灰在混凝土窗台点出一连串灰白圆环,像某种神秘的摩斯密码。
老旧的铸铁炉子喘息般吐着微弱暖气,空气凝滞如将化未化的冰冻果糖。
冷风从门缝丝丝渗入,她蜷缩身子裹紧被子,只露出猫儿般的金发脑袋。
电视播放着时政新闻,新总统正向民众许诺温暖的冬天——尽管窗外莫斯科正笼罩在灰白雪雾中,克里姆林宫的轮廓模糊得像褪色邮票。
炉上温着的牛奶尚未沸腾,水壶发出细碎的嗡鸣。
机械挂钟咔哒摆动,列宁肖像在搪瓷杯上磨损掉漆,却仍挥手指向盘中几片奶油夹心面包。
蕾娜塔想起身喝水,但唯一那身舞会礼服还晾在暖气片上,她只好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此刻她赤身裸体,如同刚被剥开的珍珠贝肉。
这里没有黑天鹅港刺耳的口哨声,没有铁门滑开的闷响。
小麦面包柔软得像云朵,牛奶温度都恰到好处。
几天前名为苏维埃的红色巨人轰然倒地,她抱着玩偶小熊佐罗从废墟中走出。
现在只要愿意,她可以整天赖在这张床上。
只要她愿意。
在前些日子里,蕾娜塔总是安静跟随在那道黑色风衣背影之后。
他们穿梭于莫斯科的每一个角落:百货商店水晶吊灯下流转着贵妇的香水味;高档餐厅银餐具反光里倒映着黑帮的雪茄烟雾;大学图书馆古籍书页间夹着加密的情报胶片。
她看着零号与形形色色的人相遇、交易甚至是杀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