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气顺着风,追着杨过的背影,飘进他的后颈。
杨过头皮一麻,脚步顿了一下。他摸了摸后颈,什么也没有,又继续跑了。
可那股气息,已经钻进他的耳朵里,化作一个又软又稳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回响:
你生来就是女子。你生来就是女子……
杨过甩了甩头,把那声音甩掉。
可那声音,却像一根细针,扎在他脑子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回到古墓,已是暮色四合。
杨过刚走进甬道,就看见龙师父站在他石室门口,手里端着一盏烛台,烛火映着她素白的脸。
回来了。她说,语气听不出喜怒,去哪儿了?
溪……溪边洗了把脸。杨过低着头,不敢看她,透透气就回来了。
龙师父没有追问。她只是抬手,把烛台往前照了照,目光落在杨过脸上,忽然顿住。
你脸色不对。她说,过来。
杨过僵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龙师父伸出手,指尖搭上他的脉。她的眉头,渐渐蹙起来:你的气……比今早乱了许多。午时之后,你去见过什么人?
没、没有。杨过心跳如擂鼓,弟子就在溪边……
说谎。龙师父的声音淡下来,你脉里有一股西域药力,正在你经脉里走。那股药,不是古墓派的东西。
杨过浑身发僵。
他没想到,龙师父连这个都能摸出来。
是、是弟子……自己采了把野草药……他硬着头皮编,想着补补身子……
龙师父看了他一会儿,没有拆穿,也没有追问。
她只是收回手,淡淡地说:古墓派弟子,不得私自采药。下不为例。夜里寒气重,早些歇了。
她说完,端着烛台走了。
杨过站在原地,出了一后背的冷汗。
他以为瞒过去了。
可龙师父转过甬道拐角后,脚步慢了下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搭过杨过脉的那只手,指尖轻轻捻了捻……那股药力里,混着一丝她极其熟悉的、西域合欢花的甜香。
合欢花。
那是洗心室里,用来熬迷神散的引子。
龙师父站在原地,没有回头,只是把那盏烛台,往自己面前挪了挪。烛火跳了两下,映着她素白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师妹,是你回来了么。
那一夜,杨过躺在石床上,把那颗朱红色的阴元丹,捧在手心里看了很久,才放进嘴里,就着水咽了下去。
药丸入喉,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进丹田。他打了个哈欠,竟觉得前所未有的困。
他躺到石床上,迷迷糊糊地想……明日,后日,再过七日,师叔就教他合修了。合修之后,他就能变回男人了。
他想着想着,嘴角微微翘起来,像是已经看见自己变回男人、出去把全真教那帮孙子打得满地找牙的样子。
可他没注意到,自己咽下那颗药丸的时候,胸口那两处胀意,轻轻颤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被那枚药丸,轻轻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