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回床上,把被子蒙过头顶。
可被窝里那股黏糊糊的潮气,和胸口那两点怎么都消不下去的胀意,提醒他……有些东西,正在一寸一寸地,从他身体里溜走。
又过了些日子。
杨过渐渐发现,自己不太对劲的地方,越来越多了。
他走路的时候,腰会不自觉地扭。
他坐下的时候,两腿并拢成了本能。
他说话的时候,尾音会往上飘,软软地拖出一个钩子,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最吓人的是那天早晨。
他照例去练功房,龙师父却没让他练功,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卷丝线,递到他面前。
你的发声,还是太硬。她说,从今日起,每日辰时,对着这卷丝线,练半个时辰。
练……练什么?
吹气。她说,气要匀,要柔,吹得丝线纹丝不动,才算过关。你要把自己当成一件乐器,用气,不是用嗓子。
杨过捏着那卷丝线,一脸茫然。
你全真教学的那些内力运用,都是刚的。
龙师父说,玉女心经走阴柔,发声要绵,气从丹田起,过了喉,要像一匹绸缎滑出去。
你先吹,我听着。
杨过把丝线举到唇边,鼓起一口气,呼地一吹……丝线被他吹得乱飞。
太冲。龙师父说,重来。
他又吹了一口,还是乱飞。
你是想把它吹跑,还是想把它吹静?龙师父说着,走到他身后,伸手,指尖轻轻抵住他的后腰,气从这里起。沉下去,再吐出来。
她的指尖凉凉的,点在他后腰那处,杨过半身又麻了。他下意识地照着做……气沉丹田,再缓缓吐出。
丝线轻轻晃了一下,没有飞。
有进步。龙师父说,再试。
他就这样,对着那卷丝线,吹了一个时辰。
到最后,他竟真的能吹得那根丝线纹丝不动。
他放下丝线,喘着气,摸了摸自己的喉咙……他隐约觉得,自己说话的时候,好像真的变柔了,声音软得自己都不认识。
很好。龙师父说,从今日起,你说话,不许超过三句。多说一句,自己去祖师婆婆像前,跪一个时辰。
为什么?!
女子话多,是轻浮。她说,安静些,才像个女弟子。
杨过咬住下唇,想说凭什么,可话到嘴边,他想起昨天被戒尺敲手背的疼,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只当这是学功夫要吃的苦,没察觉那里头还掺着别的东西。
他甚至开始有点喜欢这种有规矩的日子。
因为龙师父会替他梳头,会替他理衣领,会在他练功的时候,站在他身后,伸手替他擦去额角的汗。
那些动作又轻又柔,像是把他当成了一件瓷器。
他从来没被谁这样对待过。
他有时候会想,要是这辈子都待在这里,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