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灯打下来。
那件藏青色的西装在没有顶光的舞台上,是近乎黑色的;但侧灯一扫,就泛出一层很薄的、流动的水一样的蓝。
他的肩膀被垫肩撑出了很宽的线条,腰被收得很紧,整个人被那几条线拉成了一个倒三角。
他走到舞台中央那把椅子上坐下,翘起腿,对着麦克风喂了一声。
台下笑了一片。
别笑了,他说,我紧张。
台下笑得更厉害了。
主持人是个大四的学姐,很会接话:你紧张什么?你拍过那么多照片,你什么时候紧张过?
我拍照的时候不用看着自己啊。陆迟说,我现在抬头就是一块巨大的显示屏,我刚才瞟了一眼,我那个鼻孔——
台下爆笑。
沈知意站在台侧的阴影里,看着显示幕上他的脸。
那张脸在镜头里是放松的。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先弯,嘴角会往右边歪一点,那种少年式的、没心没肺的东西在西装底下没有消失,反而因为被收拢了,变得更清晰,更集中,像一束被聚光的光。
主持人问他:你入围的理由是摄影,能聊聊你拍过最满意的一张照片吗?
他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里,整个剧场安静下来。
我拍过一张,他说,是在去年十一月,我们学校校庆。
沈知意的手指收紧了。
那天我在游泳馆那边帮忙拍照。我拍了很多,队里的、领导的、领导的讲话、剪彩。都是些没意思的东西。
后来我走到门口,看见一个女生站在那儿发传单。
她穿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帽子没戴,头发被风吹得全是乱的。她一只手抱着一摞传单,另一只手往外递,递一张说一句谢谢。没人接。
我走过去,从她手里接了一张。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陆迟停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然后我就拍了。
拍完我才发现,我按快门的时候她已经低下头了。
所以那张照片里没有她的脸,只有她的头顶、她的手、她手里那半张传单、和她身后那一片白花花的太阳光。
主持人问:那张照片你留着吗?
留着。
能给我们看看吗?
不能。
为什么?
陆迟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