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十八岁那年第一次走进这所学校,拖着两个大行李箱,站在校门口那块石头前面拍照。
她想起她妈送她来,在火车站抱着她哭,说妈妈对不起你。
她想起她爸在电话里的那句有事找你小叔。
她想起那三十七步。
一步,两步,三步。
她想起那只手。
她想起那天晚上她在宿舍楼下,第一次给他发消息,备注存的是小叔。后来是她自己改的——改成了教练。她当时觉得这样安全一点。
她现在明白了。
她从十八岁那年起,就一直在一点一点地为自己挖一个坑,然后亲手把土一铲一铲地盖到自己身上。
——不对。
不是她自己挖的。
是有人蒙住她的眼睛,把她推下去的。而她在往下掉的过程里,还在替那个人数着层数。
风从河面上吹上来,很凉。
她把卫衣的帽子戴上了。
她的手机一直在震。
她一直没有看。
走到第十一点半的时候,她在一个公交站的椅子上坐下来,掏出手机。
屏幕上十七条未读。
十六条来自教练。
从在哪开始,到回话,到知意,到你怎么了,到别闹,到接电话,到最后一个我在楼下等你。
最后一条不是他。
最后一条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只有一句话:
明天三点。我等你到五点。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放回兜里,站起来,往学校的方向走。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
沈知意站在图书馆四楼走廊的尽头。
那间自习室在最里面,门是那种很旧的木门,上面有一块磨砂玻璃的小窗。
走廊里没有开灯,只有尽头那扇窗透进来的一点天光。
地板是水磨石的,被几十年的鞋底磨出一种灰白色的、温润的光。
她在门口站了大概二十秒。
然后她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