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足以让他重新成为最听话的病人。
自从辞退护工以后,沈知岚白天照顾儿子,晚上请医院护士定时巡视。
学校允许她弹性返岗,她却仍将大部分时间留在病房。
她不觉得辛苦,周叙反倒越来越享受这段日子。
小时候,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抱住母亲,生病时也能理直气壮地要求她陪在床边。
随着年龄增长,那些亲近逐渐变成了需要掩饰的事情。
如今受了伤,他终于又能坦然接受母亲全部的关心,甚至不必为此寻找借口。
除了那只迟迟不肯拆下的护具。
这天下午,沈知岚刚从学校回来,推开病房门便看见遥控器从床头滑落。
周叙几乎没有思考,那只据说不能用力的手已经准确伸出去,在遥控器落地以前将其稳稳接住。
他的动作十分干净。
母子二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遇。
病房忽然安静得只剩监护设备的声音。
周叙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母亲,极其自然地将遥控器放回床头:“人在危险时会爆发出超越身体极限的力量。”
沈知岚关上房门:“一个遥控器构成什么危险?”
沈知岚站在床边,没有说话。
她今天穿着一件柔软的烟灰色针织上衣,下身是深色长筒裤,乌黑长发挽成低髻。
随着周叙伤势稳定,她脸上最初那种令人心疼的苍白已经淡去,白皙面颊重新恢复了温润光泽。
针织衣料贴合着圆润肩线与成熟丰盈的身形,腰间被长裙的高腰剪裁收得端庄利落。
她明明只是安静站着,仍给周叙一种正在接受班主任审讯的压力。
“手还疼吗?”她问。
“偶尔。”
“医生是不是早就说过可以拆护具?”
“他说可以根据情况考虑。”
“说原话。”
“嗯……日常活动已经不受影响。”
沈知岚低头解开护具搭扣。周叙想收手,却被她轻轻按住手腕。
“所以,你每天让我替你开饭盒、拿水果、翻书,是因为情况不允许?”
“主要是医生要求避免劳累。”
沈知岚没忍住笑了一下,随即又把笑意压回去,伸出粉拳打了一下儿子的头:“想让妈妈多照顾你,可以直接说。装病不是好习惯。”
周叙被说中心思,耳根有些发热:“我没装病,我只是保守治疗。”
“很好。”她将拆下来的护具装进袋子,“为了防止你恢复得太保守,从今天开始增加一组手腕训练。水果自己拿,饭盒自己开,书掉了自己捡。”
“弯腰会牵动腹部伤口。”
“叫护士帮你。”
“那你呢?”
沈知岚抬头看他。儿子问完便转开了视线,仿佛刚才那句并不带任何特别含义。她却已经听明白了。
“妈妈又没有走。”她在床边坐下,把切好的苹果递到他手里,“不需要装得动不了,我也会陪着你。”
周叙接过果盘,低低应了一声。母子没有再说些什么,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沈知岚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没有再笑他。
她知道儿子真正留恋的不是被喂饭,而是这些天重新获得的安全感,也有贪念别人帮自己处理性欲的感觉吧,沈知岚都能够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