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黄的片子码在盘子里,冒尖,壳上的泡还在轻轻塌。
她拿筷子夹起一片,吹凉了搁嘴里,嚼到一半停了,“嗯”的尾音往上挑。
“行啊,比你爸强。”
这话出口,她自己先乐了,摆摆手:“学我学全套了是吧。”
“好的不学。”
两个人就着灶台先吃了两片,烫得直哈气,哈气声在厨房里来来回回。她拿筷子敲我手背一下。
“慢点,没人抢。”
上桌。
锅包肉一盘码得冒尖,一个拌黄瓜,一个醋溜白菜,米饭两碗。
四把椅子常年用两把,对着坐,桌布上那两个位置磨出来的旧印子,一人一边。
她还是白天那身家居服,袖口因为做饭挽到小臂,腕子上沾着一点干了的糊,她坐下之前拿湿抹布擦了一把没擦掉,算了。
口红下午不知道什么时候点上了,豆沙色,刚才灶台前尝味儿,筷子尖上的汁蹭掉一点,嘴角还完整。
第一筷子她就把火候最好的那片夹进我碗里。
二十三年的动作,不用过脑子,壳金黄,边上挂着一点汁,汁滴在米饭上,洇开一小点。
我接住,咬了半口,酥脆的壳在牙上碎开,酸甜的汁烫舌头。
“咋样。”
“绝了。”
“那是。”
我嚼完,筷子伸进盘里,挑了片形状周正的,夹起来,吹了一下,递到她嘴边。
“妈,张嘴。”
她的筷子停在碗沿上。
筷尖上挂着的一滴汁滴回碗里,很轻的一声。
她眼睛从我脸上落到那片肉上,又抬回来,看着我。
愣了一拍,就那么一拍,电视里的人在说什么还在走,声儿显得远。
操。
操的是我自己。怎么真递过去了。递都递了。
她低头把那片肉吃了。
嚼的时候两个人都笑了,她先笑出来的,我跟着。她笑骂:“干啥呢你,整这出。”
“尝尝你儿子手艺,刚出锅的和凉俩味儿。”
她咽下去:“好吃。好吃还不行自己夹。”
话是这么说。
过了两个回合,她夹起一片,也吹了一下,递过来。
我张嘴接了。
壳是烫的,汁是烫的,她吹过的那一下没吹凉多少。
第三轮又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