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着我的数走。坐姿,拧身,手往膝盖上搭。
数到第六个,出的事。
先是一声。
垫子革面蹭着地砖,吱溜,又短又急。
她人往右后方拧,拧到一半,整个垫子从她身子底下往外蹿了一指宽。
她胳膊往下一扎想撑地,没撑实,撑地那只脚的脚背在丝袜里绷得笔直,上身斜着就栽。
哑铃让我撂在扶手上,磕出一声闷响。
话比人先到。
“妈你别动。”
我单膝跪上垫子侧面。一只手扶上她胯骨外头,一只手垫在她后腰上方,把人接住了。
掌根贴上去。
薄运动裤底下的肉让了让,又顶回来。
热的。
热从布料底下往上透,慢半拍才到我掌心。
她整个人的分量往我这条胳膊上卸,半瓣屁股隔着裤子在我小臂上搁了一下。
沉了一下。
就一下。
她愣了半秒。
那半秒里她肩膀先绷起来,呼吸停在半截。垫子上她的手还扎在那儿,指头抠着革面。我眼睛跟着她那只手的位置走,没往自己的手上看。
跟着她呼吸落下去。
“行。”她说,“那你帮妈扶着。”
我就扶着。
数她的呼吸。
一个来回,两个来回。
掌根底下那团肉随着她的吸气绷紧,呼气松开,一下一下,跟我数的拍子合得上。
她T恤后背洇出来一小片汗,深色,巴掌大,边缘还在慢慢扩。
后颈几绺碎发让汗粘在颈窝里。
扶完这一式,她缓了口气。
“反方向再来。”
我又扶着数了一式。数到第八个呼吸,她喊行了,收势。人从我手上起来,手在垫子上撑了一把,站直。
我把哑铃捡回来,退回沙发扶手。退得干脆,手插回裤兜里。
她起来收垫子。卷到一半,又抖开,重新卷,卷得歪歪扭扭。
“破玩意儿,滑溜的,坑死个人……”她把垫子数了个遍,“当年买它花小二百,就这德行。明儿拿胶带缠缠,就你说的那法子。”
“包我身上。”我说,“抽屉里那卷电工胶带,明儿就缠。”
“这还差不多。”她把卷好的垫子立到沙发边,拿脚踢了踢,“再滑一回,妈这老腰就交代了。”
“交代不了。”我说,“有我呢。”
这话出口快了点。她接得也快:“有你顶啥用,你还能替妈长腰啊。”
她笑着去卫生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