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手上功夫,咸这种错,我从小到大,没在她锅里吃到过。
一回都没有。
我嚼着,咽了,脸上没动。
她自己夹了一筷子。嚼了两下。
没说话。
她起身,去厨房盛了碗白开水,搁在桌角,就着她自己那边。然后坐下,夹一筷子菜,在碗里蘸一下,吃。
她起来的时候我看见了,围裙带子松了一边,挂在腰侧,她没系。平时她系围裙,带子在背后打的是活结,齐整的。
昨天晚饭她话密得反常。
一句接一句,从孙丽家老吴说到陈姐的土豆,从土豆说到我小时候吃草莓。
今天中午,她一筷子一筷子地吃,几乎没话。
两顿之间的落差,坐在桌子对面的人不可能听不出来。
我没说咸。
我夹了一大筷子油菜,就着馒头吃。咸就咸,往下咽。又夹一筷子。
她抬眼看我。
“这么咸了你还吃。”她说,把那碗白开水往我这边推了半寸。
“下饭。”我说。
我夹了一大筷子证明,就着那口水咽下去。
她看着我,看了两秒。没接话,低头扒饭。
那盘油菜,我吃下去了半盘。她吃的都过了水。黄瓜我俩分着吃了,黄瓜没毛病,酸脆。
收拾桌子的时候她说:“下顿少搁盐。”
“咸点好。”我说,“省得抢。”
她没笑。
搁平时这种话她怎么也得回一句。今天没有。她端着盘子进厨房,水龙头开得比平时大,水声哗哗的,盖了一阵子。
我回次卧,CAD图纸摊在屏幕上。
大鹏给的那两张活儿还差一张收尾,一条轴线改了删,删了改,一下午就这一条线。
屏幕右下角,大鹏五点多发的消息还亮着。
〈航哥,晚上干两把?〉
我没回。
…………
两点多,我拉开冰箱拿水。
看见那半块老姜。
姜皮都皱了,缩在冷藏室门格子里,跟鸡蛋盒挤着,边角上长了点白膜。上回用还是四月里她炖鱼,剩这半块,一直没动。
我把姜拿出来了,搁在台面上。
又踮手把吊柜第二层的红糖够下来。袋子没开过封,我拿剪子铰了个口,红糖的甜味儿冲出来一点。
她没喊我。我先动了。
洗姜。
皱皮底下还是辣的,洗完手上一股姜味,冲了两遍没冲掉。
切姜。
刀工还是那个刀工,姜片厚薄不匀,厚的跟土豆块似的,薄的透光,案板上一摊,没一片重样的。
锅里接水,坐灶上。等着开的时候,我心里把这个事儿过了一遍。